马车轮子碾过山道碎石,发出咯噔一声响。陈砚舟掀了帘子一角,指尖还沾着宫墙铜镜反射时留下的灰痕。那道光像刀,可他没躲。
裴昭坐在对面,剑横在膝上,目光一直没离开他。
“你还真打算一头扎进灵隐寺?”她问。
“密信说李茂每月初五来。”陈砚舟收手,“今天就是初五。”
秦五在车外跟着走,腿有点跛,但步子稳。“里面不干净。”他说,“我刚问了山脚茶摊的伙计,今儿香客少得反常,连早课都没敲钟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那就更该进去。”
车停在山门前。三人下车,抬头看那块斑驳的“灵隐禅寺”匾额,风吹得它微微晃动,像是随时要掉下来。
他们刚踏进山门,一个穿灰袈裟的老僧迎上来,双手合十,却不开口。
“我们找方丈。”陈砚舟说。
老僧不动,眼神往殿侧扫了一眼。
就在这时,一道黑影从佛殿西廊窜出,速度快得几乎带风。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刃,直冲陈砚舟面门劈下!
秦五反应极快,往前半步横臂一挡,袖中铁尺弹出,“铛”地一声架住刀锋。力道太大,他整个人被逼退两步,左腿一软差点跪地。
裴昭早已拔剑,手腕一抖,短剑脱手飞出,正中刺客右腕。血花溅开,刀落地。
三人迅速后撤,退到庭院中央。那刺客甩了甩手,脸上毫无痛色,反而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发黑的牙。
“贫僧清修多年,今日为除魔卫道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陈砚舟盯着他袈裟下摆——布料洗得发白,但边缘有暗红色线脚,是军中制式缝法。这种针脚,只有北境边营的匠人会用。
“你不是和尚。”他说。
那人不答,左手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针,闪着幽蓝光泽,直刺自己咽喉!
裴昭早有防备,指尖疾点其颈侧,那人手臂一僵,针落。她上前一脚踩住,低头一看:“淬了蛇毒。”
秦五扑上去,刀鞘猛砸其膝窝,咔的一声,对方跪倒在地。
陈砚舟蹲下,盯着这张枯瘦的脸:“你不在寺里念经,却知道我会来?谁告诉你的时辰?”
刺客瞳孔一缩,嘴角抽了抽。
下一秒,他猛地咬舌!
血喷出来,陈砚舟伸手去探,只抢下半片染血的衣角。但他已经看清——这人舌根底下,纹了个极小的“崔”字烙印。
“豢养死士。”裴昭冷声道,“敢拿命堵嘴的,只有主子许过家人活路。”
秦五从刺客怀里搜出一块腰牌,递过来。陈砚舟接过一看,木牌背面刻着一道暗纹,形似双鹤绕柱——那是崔府私兵才有的标记。
他把腰牌举高,让阳光照清楚那道纹路。
“崔玿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,“你儿子派人杀官,还把凶器藏在佛门清净地。”
话音未落,大殿门口走出个胖和尚,手持佛珠,脸色铁青:“阿弥陀佛!本寺乃礼部尚书常年供奉之地,岂容尔等污蔑?还不速速离去!”
“方丈?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那你告诉我,为何贵寺收留持械凶徒?又为何今日闭门谢客,专等我上门送死?”
“胡言乱语!”方丈怒喝,“此人虽穿僧衣,却不属本寺编制!你若再闹,休怪老衲唤衙役驱逐!”
陈砚舟冷笑,转身将染血腰牌重重拍在石阶上:“这块牌子是从你‘清修’的和尚身上搜出来的。上面有崔府私印,刀上有毒,人会咬舌自尽——这是哪门子的‘偶然闯入’?”
他环视四周回廊:“你现在赶我走,明天御史台就会带着刑部的人杀回来。到时候不只是查刺客,还要查你们这些年替崔家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。”
方丈脸一阵白一阵红,嘴唇哆嗦着,终是不敢再说,转身退回大殿,砰地关上了门。
裴昭低声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陈砚舟站在院中高台上,目光扫过飞檐、回廊、钟楼,“既然他敢派第一个,就不会只有一个。”
秦五押着昏迷的刺客靠墙坐下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裴昭站到陈砚舟侧后方,剑未归鞘。
日头慢慢爬上中天,寺里静得出奇。没有诵经声,没有木鱼声,连鸟都不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