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腰从尸骨旁边捡起一小片泛黄的纸角,上面残留半个印章印痕,隐约能看出是“户部勘合”字样。
“这是江南转运司的批文残片。”裴昭认了出来,“他们查账要用的凭证,周慎随身带着。”
陈砚舟闭了闭眼。
原来他是带着证据来的,孤身一人,躲进这密道,结果被困死在这里。没人知道他来过,没人来找他,连尸体都被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。
可他还是写了字。
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要把“理”字刻进石头里。
陈砚舟解下自己的腰带,撕下一截布条,小心翼翼拓下那四个血字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然后他从背上取下那口银箱,打开,拿出一枚纹银,轻轻放进周慎枯骨的掌心。
“你守住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裴昭默默退后一步,手按在剑柄上,不再说话。
秦五盯着入口方向:“大人,咱们得走了。这地道说不定还有别的出口。”
陈砚舟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尸骨,转身走向岩洞另一侧。
又一段阶梯向上延伸,尽头是一块活动石板。三人合力顶开,冷风瞬间灌进来。
外面是后山林子,月光稀薄,树影斑驳。远处河面反着微光,一艘乌篷船静静停在岸边,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老艄公,手里攥着绳索,一动不动。
“是李焕安排的人?”裴昭问。
“不是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是赵景行早前埋的线。他说万一出事,总有条水路能走。”
秦五探身查看四周:“没人跟踪。可以走。”
三人快步下山,刚踏上船板,身后密道入口突然轰然落下一块巨石,尘土飞扬。
“有人封死了退路。”秦五回头,“不想让我们再回去。”
“不必回了。”陈砚舟坐在舱内,将银箱放在膝上,“该拿的,已经拿到了。”
老艄公立即松缆,竹篙一点,船身滑入水流。
河面渐宽,两岸林木飞速后退。舱内油灯摇晃,映得银箱上的朱砂“崔”字忽明忽暗。
裴昭终于开口:“崔苕敢设这种局,说明他不怕对质。他手里一定还有别的牌。”
“当然有。”陈砚舟摩挲着箱角,“他算准我们会来,算准我们会发现密室,甚至算准我们会带走这箱子。所以他不怕我们拿走——因为他知道,只要这箱子进了京城,就会变成一把指向我们的刀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如意。”裴昭冷声道,“把箱子扔了,直接报御史台搜崔府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他既然敢摆出来,就一定在崔府清得干干净净。我们现在去搜,反而落人口实。必须等——等一个他想不到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皇帝亲自过问江南案的时候。”他抬眼看向船外夜色,“现在,我们只是逃命。但等回到城里,就得让他开始害怕。”
船行至河心,水流变急。
忽然,陈砚舟察觉到异样。
他低头看膝上的银箱——原本紧闭的箱盖,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他伸手去按,却发现缝隙里渗出一点湿痕。
不是水。
是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