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行至河心，水流变急。
陈砚舟正低头盯着膝上银箱渗出的墨迹，指尖刚触到那道细缝，忽觉脚下一震，整条船猛地一歪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狠狠撞了一下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一把抓住箱角稳住身子。
话音未落，秦五已经扑到舱板边，伸手一摸，脸色骤变：“水！船底进水了！”
裴昭几乎是瞬间拔剑，一脚踹开舱门冲上甲板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得油灯剧烈晃动。她眯眼扫视四周——江面漆黑，两岸林影模糊，唯有船尾那根连接岸边浮桩的缆绳还在微微颤动。
“不是自然漏水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是炸药。有人在船底埋了雷管。”
陈砚舟心头一沉。他立刻明白过来——崔苕根本不在乎他们能不能活着回京，他在等这一刻。炸船毁证，人尸无存，连御史台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。
“箱子不能丢。”他迅速解下外袍，将银箱裹紧，又从怀里抽出一块防水油纸缠了两圈，最后用布条死死绑在腰间。
“大人！”秦五喘着粗气从后舱冲上来，“撑不了半盏茶！水漫到膝盖了！”
船身已经开始倾斜，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，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裴昭没再废话，抬手就是一剑，寒光闪过，缆绳应声而断。
“走！”她转身一把拽住陈砚舟胳膊，“再不跳，等船沉下去就晚了！”
“等等！”陈砚舟反手拉住她，“老艄公呢？”
“他已经随船沉了。”裴昭咬牙，“现在没人能救我们，只能靠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，又是一声闷响从船底炸开，木屑飞溅，整艘船剧烈一抖，开始急速下沉。
三人对视一眼，没有多余的话，直接跃入江中。
江水刺骨，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。陈砚舟刚入水就被一股暗流卷得偏了方向，但他死死护住腹部，生怕箱子松脱。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声，头顶的船影迅速模糊、下沉，最终被黑暗吞没。
他奋力划水，一边游一边数着呼吸节奏。三下换一次气，不敢乱，也不能乱。他知道这时候慌神就是死路一条。
裴昭很快追了上来，一手划水，另一手抓住秦五肩膀，拖着他往前。秦五左腿旧伤发作，动作僵硬，几次差点呛水，全靠裴昭死死拽着才没掉队。
“前面……有浅滩！”裴昭忽然开口，声音带着喘意，“再撑一下！”
陈砚舟没应声，只把脸埋进水里，加快划动频率。冰冷的江水顺着鼻腔往上钻，脑子一阵阵发麻，但他始终记得腰间的重量——那不是一口箱子，是周慎用命换来的理，是他答应过要带回去的东西。
终于，脚底触到了泥沙。
三人几乎是爬着上了岸，瘫倒在湿冷的滩涂上，大口喘气。秦五咳了好几口河水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。
“公子……银箱……”他嘴唇发青，话都说不利索。
陈砚舟没急着答，先解开湿透的衣带，确认绑在腰上的布条还在。他扯开外层油纸，手指探进缝隙——箱体虽浸了水，但封条完整，扣锁也没坏。
他用力一拉，咔的一声轻响。
“还在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没丢。”
裴昭撑着地面坐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水，短剑一直没松手。她看了眼远处岸线，眉头皱起：“那边有火光闪了一下，可能是接应的人，也可能是等着收尸的。”
“不能久留。”秦五挣扎着想站起来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，“我这腿……怕是撑不住长途奔袭。”
“你别动。”裴昭干脆蹲下，“我背你。”
“你一个姑娘家——”
“少啰嗦。”她打断他，“你是伤员，我是武将之后。分得清轻重缓急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