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记住,”他说,“我娶你是认真的。不是赌气,也不是安慰谁。是你欠我的婚事,迟早要还。”
她肩膀微微一抖,抬手挥了下,翻身上了等在门外的枣红马。
马蹄敲在石板路上,哒哒地响,渐渐远去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剑,剑穗随着风轻轻晃。
他低头看了看,发现剑柄末端刻了个极小的“昭”字,藏在纹路深处,若不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他摩挲了一下那个字,慢慢把它贴在胸口,压进衣襟里。
院外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,应该是她的随从队伍启程了。他没再追出去,只是转身走进屋,把剑放在书案上最显眼的位置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剑鞘上,映出一道冷光。
他坐到案前,翻开御史台刚送来的卷宗,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又摸了摸心口——那里还残留着她刚才拥抱的温度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清脆响起。
他开始写字,一笔一划都很稳。
写完一页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
天边云层厚重,像是要下雨。
他起身走到门边,望着空荡荡的街道,喃喃了一句:“半年是吧……我数着日子。”
忽然想起什么,他又折返回去,从柜子里翻出一块油布,仔细把短剑裹好,放进书匣底层。
做完这些,他重新坐下,提笔蘸墨。
第一行字写的是:
《监察御史陈某,查北境军粮供给案初录》。
写完,他吹了吹墨迹,把纸压在镇尺下。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老仆送茶进来。
“公子,裴姑娘走远了。”
他嗯了一声,没抬头。
老仆犹豫道:“这茶……要不要换成您常喝的那款?”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就这个。”
老仆退下后,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味道比平时苦些。
他没放糖。
放下碗时,指尖无意碰到了袖口——那里还沾着一点她披风上的灰。
他没擦。
夜色渐浓,灯芯噼啪炸了一下。
他仍在写,笔尖沙沙作响,像春蚕啃叶。
忽然,院外传来一声马嘶。
他笔尖一顿,抬头看向门口。
门没开,风却吹动了帘子,露出一角漆黑的夜空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继续落笔。
最后一个字写完,他搁下笔,伸手摸向心口。
那块油布包着的剑,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