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，陈砚舟回到府中，刚坐下，秦五就从门外走进来，身上带着点酒气。
“听说了？”陈砚舟头也不抬，继续看手里的卷宗。
“全京城都在说您。”秦五咧嘴一笑，“一天拿下一个四品官，狠啊！”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陈砚舟合上卷宗，“王崇文只是个开头。真正难啃的，还在后头。”
果然，第二天一早，户部主事赵延年就在朝会上跳了出来。
“监察御史无权调取地方解缴文书！”他在殿外拦住陈砚舟，“你这是越级查案，程序违法！”
陈砚舟看着他，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红皮小册子：“《大周监察法》第三条：‘凡涉钱粮亏空、官吏舞弊者，御史可凭风闻奏事，先行调档核查，后补报备’。赵大人，你户部三年内少收税银十七万两，百姓却年年足额解缴——这算不算‘涉舞弊’？”
赵延年脸色变了：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
“我有没有胡说，看看这个就知道。”陈砚舟拿出一份比对表，“扬州盐商谢家，每月向户部缴纳盐税三千两，可过去半年，入库记录全是两千。差额去哪儿了？哦，查到了——你儿子上个月在城西买了座宅子，正好值六千两。”
周围官员纷纷退开几步，生怕沾上边。
赵延年还想狡辩，陈砚舟直接提高声音：“我已经向驿传司申请调取全部解缴底档，七日内到京。到时候若发现更多问题，就不只是革职了。”
当天夜里，赵延年主动递了辞呈。
第三日清晨，早朝未散，就有太监出来传话：户部主事赵延年停职候审，家中财物查封。
百官沉默。
以往见了御史绕着走的那些人，如今远远看见陈砚舟走来，都低头避让。
就连御史大夫也在午后单独召见了他。
“陈大人。”老头坐在书房里，语气复杂，“你这两拳打得够狠。王崇文、赵延年，都不是软柿子。可你这么查下去，迟早会撞上铁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站着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“但御史台不是摆设。我既然穿上了这身官服，就得对得起它。”
“可你也得活着穿下去。”御史大夫叹了口气，“有些人，不是你现在能碰的。”
“那我就先碰能碰的。”陈砚舟平静道，“一个一个来。贪的，腐的，捂盖子的，挡路的——我都记着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你这性子，真不怕死？”
“怕。”陈砚舟说，“但我更怕睁着眼看那些不该死的人死了，该罚的人笑着喝酒。”
说完，他拱手告退。
回到府中，已是掌灯时分。
他把两份卷宗摆在案头，一份标着“礼部王案”，一份写着“户部赵案”，整整齐齐，证据链闭环。
秦五又来了，这次没喝酒，站在门口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？”陈砚舟抬头。
“大人……”秦五搓着手，“您这两天查的这些人，是不是……都是当初江南案里，给崔苕通风报信的？”
陈砚舟笔尖一顿。
他没回答，只是慢慢放下笔，吹灭了旁边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。
火光熄灭的瞬间，映出他半边冷峻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