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他为什么绝食？因为他写的《讲学录》被人烧了，寒门学子的出路被人堵死了。可就在那天，你悄悄把剩下半本藏进了柴房，后来亲手交到我手上。你说你不懂道理？你比谁都懂。”
秦五的眼泪终于滚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“公子……我……我只是个粗人，拿刀的，不识字，说不出什么大义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陈砚舟打断他，“你只要记得一件事——兵，是为谁而战？”
秦五抬头，哽咽着答：“为民守土。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点头，“你信这个，就够了。别的，都不重要。”
他转身走回案前，拿起一份新拟的文书，递过去。
“明天我要查京营。三年虚报兵额三千，克扣军饷，卖劣甲劣刀给戍边将士。那些人吃香喝辣，边关士兵连冬衣都领不到。你说，这种事，该不该查？”
秦五接过文书，手指捏得发白。
“该！必须查！”
“那你愿不愿意一起去？”
秦五猛然抬头，眼中血丝未退，却已燃起火光。
“公子，我这条命早就不算数了。可从今往后，只要您一句话，刀山火海，我踏进去不回头！”
他说完，霍地站起，单膝跪地，右手按在刀柄上，声音震得窗纸微颤：
“属下秦五，誓死追随！护您周全，护理所在，哪怕明日横死街头，也无怨无悔！”
陈砚舟没让他久跪，伸手扶他起来。
“别说什么死不死的。”他嘴角扯了下，“我还指着你活到七老八十，给我孙子教箭法呢。”
秦五咧了咧嘴，想笑，眼泪却还在流。
“行，我忍着不死。”他抹了把脸，把文书仔细折好，塞进怀里，“那我先去准备。京营那些人，平日嚣张惯了，防备松懈，得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动手。”
“嗯。”陈砚舟点头，“你带几个人，先摸清西校场的换岗时辰。另外，户部那份解缴底档明天就能到，我得赶在他们销毁前拿到实证。”
秦五应了声“是”，转身要走。
刚到门口，他又停下，背对着陈砚舟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公子……谢谢您今天听我说这些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：“以后有事，别在门口站半天。直接进来，我这儿不关门。”
秦五肩膀动了动，没说话，推门出去。
风灌进来，烛火猛晃了一下。
陈砚舟抬手挡了挡，目光落在桌角那把短剑上——裴昭留下的那把，裹在油布里，安静如眠。
他伸手摸了摸剑鞘，又收回。
窗外，天还黑着。
屋里只剩他一人，灯下摊开的卷宗上，密密麻麻写满了“京营”二字。
秦五的脚步声远去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，一声比一声重。
他没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