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边防得严。”秦五提醒,“李焕的亲信轮班守着,钥匙不离身。”
“那就别指望明拿。”陈砚舟眯眼看了看天色,“等傍晚换岗,你带人堵住传讯台和马厩。我今晚要看到账册原件。”
秦五咧嘴一笑:“早安排好了。”
两人原路返回,刚出营门,迎面撞上一队巡逻兵。带队的是个校尉,远远看见陈砚舟,皱眉喝道:“你们什么人?为何擅入武库?”
陈砚舟拱手:“户部采买司例行核查,有文书备案。”
校尉狐疑地翻了翻,抬头还想说什么,秦五突然上前一步,挡在陈砚舟面前:“这位大人,我们可是奉命而来。你要拦,回头自己去户部解释?”
那校尉被噎了一下,脸色难看,却没再阻拦。
回去路上,陈砚舟一句话没说。直到进了宅子,才把霉谷拍在桌上,对秦五道:“明天动手。”
“户部底档比对过了吗?”秦五问。
“差三天数据,但足以对上。”陈砚舟翻开随身带的册子,“虚报兵额三千六百二十一人,三年累计截留军饷九十八万七千两。光是去年冬衣款,就少了四万三千两。”
“够杀头了。”秦五眼睛亮了。
“还不够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得让他当众认罪,还得有证人画押。否则上面一压,案子就黄了。”
“我去联络几个老卒。”秦五拍拍胸脯,“只要有人带头,不怕没人站出来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你去准备。我要亲自带人进去拿人。”
秦五愣了下:“御史台能批么?”
“我已经递了奏帖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风闻奏事,先查后报。只要证据确凿,没人能拦。”
当天夜里,秦五带了五个可信的老兵,悄悄摸清了账房的换岗时间。京营守备松懈,尤其是后半夜,巡哨每隔两个时辰才过一次。
第二天清晨,陈砚舟换了御史官服,带着两名书吏、四名衙役,直奔京营中军帐。
营门守卒一看是御史仪仗,顿时慌了神,忙跑去通报。
李焕是被人从床上叫起来的。他匆匆披衣赶来,面白无须,手里还捏着一把玉扇,强作镇定:“陈大人,无诏擅闯军营,可是大罪!”
陈砚舟站在校场中央,目光如钉:“我是监察御史,奉《监察法》第三条,风闻奏事,有权查办贪腐。你若无愧,何必慌张?”
李焕眼神闪了闪:“你要查什么?”
“三年虚报兵额,克扣军饷,私吞冬衣银,致戍卒冻毙。”陈砚舟一挥手,“秦五!”
秦五立刻押上两名粮官,都是昨夜连夜说服的证人。
“他们已供出你指使造假,账目藏于中军账房东侧暗格。”陈砚舟继续道,“户部底档在此,数字一一对应。更有八名阵亡士卒家属联名状,控你隐瞒死因,侵吞抚恤。”
李焕脸色骤变,后退两步,手悄悄伸进袖子。
秦五看得真切,猛地冲上前,一脚踢翻案桌,顺势将他按跪在地。
“李焕!”陈砚舟声如寒冰,“贪污军饷,残害士卒,现予拘拿!你口中的‘靠山’,自身难保。”
李焕挣扎着抬头,嘶吼:“周侍郎不会放过你——”
“周崇元昨日已被停职待查。”陈砚舟拂袖,“你不过是条弃子,也配谈后台?”
书吏当场搜出火折一枚,正是藏在袖中,显然准备焚毁账册。
账房随即被封,秦五亲自带人取出那本暗格里的总账,一页页摊开核对,笔迹、印章、金额,分毫不差。
晨光洒在校场上,陈砚舟站在高台,手里握着那把从武库拿来的断刀。
刀身裂痕清晰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