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屋檐,陈砚舟还没来得及换下御史官服,袖口还沾着昨夜翻账册时蹭上的墨迹。他站在京营校场高台,手里那把断刀裂痕分明,像一道揭不开的旧伤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。
果然,不到两个时辰,东宫内侍便来了,说是太子召见,语气客气得反常。
“陈大人,您这身打扮去见殿下,怕是不太合适。”那内侍盯着他满是尘土的靴子,话里带刺。
陈砚舟没接话,只把断刀交给秦五:“收好,这是证据。”
然后整了整衣领,跟着进了东宫。
密殿门一关,外头的风声就听不见了。檀香熏得人脑仁发闷,可陈砚舟鼻尖没闻到香,只觉一股铁锈般的紧绷感压在胸口。
太子坐在主位上,手里竟握着一把短剑,剑尖冲着他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太子声音低,却字字砸地,“李焕是我的人,你也敢动?”
陈砚舟站着没动,也没退,只是抬眼看了看那剑。
“贪饷克粮,致士卒冻死,这种人,护得住吗?”他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几碗饭。
太子冷笑:“我给你个机会。把江南案的证物交出来,尤其是那份军械流向的底档——我可以让你全尸而葬。”
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。
陈砚舟忽然往前一步,喉结直接撞上剑尖。
血,立马渗了出来。
他不躲,反而笑了:“证物三天前就呈给陛下了。副本也在御史台卷宗房锁着,加盖三印。你现在杀我,不过是在杀一个已经没用的人。”
太子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陈砚舟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敲钉子,“你输了。”
他抬手抹了下脖子上的血,指尖红了一道:“你以为你在逼我?其实从我走进这门,你就已经败了。”
太子脸色变了又变,手一抖,剑尖偏了半寸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轰!”
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。
木屑飞溅中,裴昭一身铁甲大步踏入,身后八名禁军执戟列阵,甲叶碰撞声震得梁上灰尘直落。
她目光扫过太子手中的剑,眼神都没眨一下:“太子持械胁迫朝廷命官,意图湮灭重案证据,形同谋反——即刻拘押!”
太子猛地回头,脸都扭曲了:“你竟敢闯东宫?!”
“我随父镇守边关三年,斩过北狄使臣,也诛过叛将。”裴昭一步步逼近,手已按在剑柄上,“今日清君侧,护法度,何不敢?”
陈砚舟退后两步,靠在柱子边,手指还在擦颈间的血。
他看着太子那张由惊转怒、再由怒转惧的脸,轻声道:“殿下,不是我不给活路——是您,先毁了理。”
太子吼了一声,举剑就要扑上来。
裴昭反应更快,一个箭步上前,抬腿踢中他手腕。
短剑“当啷”落地。
两名禁军立刻上前,反剪双臂将他按跪在地。
太子挣扎着抬头,眼里全是恨意:“你们以为这就完了?这朝堂……轮不到你们说话!”
陈砚舟慢慢站直身子,拍了拍官服上的灰。
“我说不说话不重要。”他看着被押住的太子,语气平静,“重要的是,陛下听不听理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殿外走。
裴昭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汉白玉阶,晨光正好洒下来,照得石阶泛白。
远处钟鼓声起——那是皇帝召见重臣的信号。
陈砚舟脚步没停,脑子里却飞快过着接下来的局面:太子倒了,背后那条线呢?崔相虽倒,可周崇元是怎么搭上东宫的?京营贪腐牵出的军械流向,最后是不是通到了北境?
他正想着,裴昭忽然开口:“你脖子还在流血。”
“小伤。”他抬手按了下,“不碍事。”
裴昭没说话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,直接按在他伤口上。
“别动。”
陈砚舟愣了下,没躲。
布巾带着点凉意,还有股淡淡的皂角味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
裴昭眉头皱着,眼神却稳:“你要是死了,谁继续查下去?谁替那些冻死的兵讨公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