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不能死。”他笑了笑,“还得活着气死他们。”
裴昭松了口气,收回手: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这不是跟你学的?”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染血的布巾,随手揣进袖子,“留个纪念。”
裴昭瞪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两人走到宫门前,一辆马车已在等候。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秦五的脸。
“公子,回府?”
陈砚舟摇头:“去御史台。账本还没抄完,今天必须把军械流向图拼出来。”
“那你先把衣服换了。”裴昭拦住他,“穿着带血的官服上衙,是要闹出人命?”
“没事,吓唬人挺管用。”他笑了笑,抬脚要上车。
裴昭忽然拽住他袖子。
“听着,”她声音压低,“太子敢动手,说明有人撑腰。接下来每一步,别一个人扛。”
陈砚舟看着她,点了点头:“嗯,有你在,我不用扛。”
马车启动,轮子碾过青石路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车内,陈砚舟靠在角落,闭眼养神。
袖子里那块布巾贴着手臂,有点湿,有点热。
他没拿出来,也没再碰。
外面街市渐喧,叫卖声、马蹄声混成一片。
突然,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,秦五在车外低喝:“停!”
马车猛地刹住。
陈砚舟睁开眼。
车帘被掀开一条缝,秦五的脸色很难看:“公子,宫里又来人了——这次是尚书房的牌子,说陛下让您立刻入宫,走西华门。”
陈砚舟坐直身子。
裴昭也凑了过来:“这么急?”
“恐怕不止是问话。”他伸手摸了摸袖中那份军械流向的草图,“是决战开始了。”
裴昭盯着他:“我去陪你进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,“你现在是带兵闯东宫的人,太显眼。留在外头,等我的消息。”
“那你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这条命,可不是那么容易丢的。”
马车调头,往西华门驶去。
沿途宫墙高耸,阳光斜照,影子拉得老长。
陈砚舟坐在车里,手一直按在袖口。
他知道,这一进去,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。
也可能,从此真正开始。
马车缓缓停下。
车帘掀开,一名内侍躬身候着:“陈大人,请。”
陈砚舟深吸一口气,抬脚下车。
西华门前风很大,吹得他官服猎猎作响。
他整了整衣冠,迈步向前。
内侍在后头小跑跟着,声音发颤:“陛下……正在宣政殿等您。”
陈砚舟没回头,只应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
宣政殿越来越近,朱红大门敞开着,像一张沉默的嘴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。
晴得厉害。
可他知道,雷,马上就要下来了。
他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殿内光线昏暗,龙椅上的人影看不真切。
一个声音从上方落下:“陈砚舟,你可知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