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停在宫门前,陈砚舟翻身下马,手还握着缰绳,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怀里的铜牌。
昨夜的事像压在肩上的铁甲,沉,但不能卸。他没睡,誊完文书后就在书房坐了一宿,天刚亮就进宫。裴府的老仆没拦他,只说了一句:“小姐一早就往宫里去了。”
他知道裴昭会来,但她不会替他出头。她父亲刚走,她若站得太前,反而让人说闲话——说他陈砚舟靠女人上位。
他冷笑了一下,整了整官服,抬脚跨过门槛。
早朝已经开始。二皇子站在文官前列,身边站着礼部郎中周崇元,两人低语几句,周崇元便出列拱手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皇帝坐在龙椅上,眼皮都没抬:“讲。”
“兵部尚书之位,掌天下兵马调度,非德高望重者不可居。今裴尚书致仕,陛下拟任陈砚舟为新任尚书,然此人年不过三十七,入仕未满十五载,且出身旁支,无军旅经历,骤居高位,恐难服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拔高:“更况江南案、京营案皆由其主导,手段激烈,牵连甚广。今太子被拘,崔相落狱,朝局动荡,正需稳重之人主持大局。陈砚舟年少轻狂,执掌兵部,恐乱国纲!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话音落下,殿内一片嗡嗡声。
有人附和,有人沉默,更多人低头看靴尖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开口。他知道这一关躲不掉。裴??临终说得明白:树不能只砍一根枝。太子倒了,崔苕废了,可底下那群人还在,他们不会让他安稳接手兵部。
现在,刀来了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龙椅上的皇帝。
皇帝终于睁眼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他身上:“陈爱卿,你有何话说?”
满殿目光齐聚。
陈砚舟往前一步,从袖中抽出一本厚册,封面写着四个字——《边防备要》。
他双手捧起,举过头顶:“此书,是臣这半年来所编。北狄骑兵调度规律、代郡至白道川地形图录、烽燧联防布点、屯田改制细则、军械损耗统计……皆在其中。每一条,都经得起实地查验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臣不争出身,不论资历。今日当庭立约——若二皇子或周大人能背下半本内容,臣当场辞官,永不入朝。”
全场静得落针可闻。
周崇元脸色一变:“你这是胡闹!”
“胡闹?”陈砚舟转头看他,“那你告诉我,去年代郡大捷,我军为何能提前埋伏于蛇形渠?”
周崇元张了张嘴。
“因为北狄每次南下,必走白道川避风雪,而蛇形渠地势低洼,水流冲刷形成天然掩体。我军据《边防图志》推演七昼夜,才定此策。”陈砚舟翻开书页,指着一行字,“这一页,记的就是那场战报的原始推演过程。”
他又转向二皇子:“殿下日日习武,想必也读兵法。敢问您,北境五镇每年耗粮几何?冬衣配发几成?骑兵换马周期是几年?”
二皇子嘴唇微动,没说话。
“答不上来也没关系。”陈砚舟合上书,目光扫过那些刚才叫嚣的人,“你们可以不懂。但兵部不能不懂。边关将士不能拿命去试错。”
他声音冷下来:“我知道你们嫌我年轻,嫌我出身不高,嫌我动了不该动的人。可我要问一句——这些年,是谁让军饷只剩三成?是谁让边军穿烂鞋守雪线?是谁把军械库变成蛀空的壳子?”
他猛地提高嗓门:“现在倒嫌我‘年少轻狂’?那你们这些‘老成持重’的大人们,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手?”
一句话砸下去,没人敢接。
皇帝忽然起身,走到他面前,伸手接过那本书。
翻了几页,眉头越皱越紧,最后竟拍案而起:“好!条理分明,数据详实,连代郡战后伤员救治流程都有记录!这才是实干之才!”
他环视群臣:“谁再提‘收回成命’,就是阻挠边防,动摇国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