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昭抬头看他:“你早就在布局?”
“从去年查军饷就开始了。”他合上账本,“他们以为我在查京营,其实我一直在等江南松口。现在,他们自己送上门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明天真要当众拿出来?”
“不然呢?”他抬眼,“让他们继续演?演到百姓真以为是我冤枉好人?”
“可他们人多势众,万一闹起来……”
“那就闹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我给他们机会翻案。但他们得先回答我——为什么原案卷宗会‘恰好’失火?为什么关键证人接连病亡?为什么每次我查到要紧处,就有‘意外’发生?”
他回头,目光锐利:“现在他们要查,好啊。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看,他们嘴里所谓的‘冤案’,到底是怎么一笔笔写出来的。”
次日,府衙大堂。
人挤得满满当当。士绅列坐左席,百姓站满庭中。李茂端坐主位,身后站着七八个地方官,个个神情凝重。
陈砚舟走进来时,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他没穿官服,只一身青衫,腰间挂剑,手里捧着那本账册。
“诸位。”他站定,声音不高,“你们要重查江南案,可以。今天,我就当众回应。”
李茂立刻起身:“钦差大人肯秉公审理,实乃江南之福。”
“福不福的,等会再说。”陈砚舟翻开账册,“你说原卷缺失,证据不足,那我问你——这份‘分赃账’,你认不认?”
他将账册往案上一放,朗声道:“三月初五,李茂收绸缎三百匹,折银两千两,七成入崔府私库,三成贿观察使司王通。这笔账,记在你们送往灵隐寺的夹层密报第三页,用的是特制松烟墨,遇水显蓝。”
全场哗然。
李茂脸色骤变:“胡说!哪有什么密报!这是伪造!”
“伪造?”陈砚舟抬手一招,秦五立刻上前,呈上一个油纸包,“这是从灵隐寺佛像夹层取出的原件残片,墨色与账册一致,且有你亲笔签名缩写‘LM’二字,在右下角第三行。”
李茂猛地站起,手指发抖:“你……你竟敢亵渎佛门!”
“我查的是贪官,不是菩萨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你要不要当众对质?要不要请当年经手的沙弥出面?还是说——你更希望我把后面几十页都念一遍?比如,四月十七,你儿子在扬州买妾,花银五百两,钱是从哪来的?”
堂下一片骚动。
有人想冲上来抢账册,秦五带人直接拦住。场面眼看要乱。
陈砚舟却依旧站着,声音冷如冰:“你们要翻案?好。那就从今天起,一桩桩、一项项,查个彻彻底底。谁贪了,谁包庇了,谁灭口了——我都奉陪到底。”
他环视众人,最后落在李茂脸上:“你们不是要公道吗?我现在就把公道摆在桌上。谁还想争,尽管来拿。”
裴昭站在侧席,看着他挺直的背影,忽然低声问:“你早备好了?”
陈砚舟唇角微扬:“先手不出,何以制敌?崔苕败在狂妄,你们败在——以为我会怕。”
话音未落,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
一骑飞驰而至,马上传令兵滚鞍下马,冲进大堂,单膝跪地:“报!杭州府急讯——昨夜有人闯入府库,试图焚毁田亩清册,已被当场擒获,供出幕后主使是……”
陈砚舟静静看着他。
传令兵抬头,声音发紧:“是李茂的侄儿,李承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