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今天来,本来是要查案子的。”
“现在案子查得差不多了,但我发现,破案容易,立规矩难。”
“崔苕倒了,李茂被抓,可只要书院还收银子,穷人进不来,明天就会有新的李茂,新的崔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从今天起,江南书院,不收束脩。”
全场死寂。
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入学不问出身,不论贫富。”他继续说,“只要你肯学,愿意讲理,这里就开门。”
“那……要是有人捣乱呢?”一个老学究模样的人颤声问。
“那就让他站上来讲。”陈砚舟指了指讲台,“讲不通,自然没人听。讲得通,说明理在他那边,我认。”
底下嗡的一声炸开了。
有人激动,有人不信,还有人直接哭了出来。那个最先跪下的少年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陈砚舟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肩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……林小禾。”
“林小禾。”他点点头,“明天来上课,第一排留给你。”
少年猛点头,眼泪啪嗒砸在地上。
陈砚舟转身,面对讲台,双手抚上《讲学录》。
“我不是先生。”
“我是——守理人。”
话音落,满堂寂静。
下一秒,掌声响了起来。起初是一个人,接着是两个、五个、十个……最后整个讲堂都在震动。那些跪过的少年拍红了手心,老院长拄着拐杖用力跺地,连角落里原本冷眼旁观的士族子弟,也慢慢抬起了手。
裴昭站在廊下,没进去。
她看着他站在讲台前的样子,忽然觉得不像个官员,也不像个复仇者。更像一把火,闷了太久,终于烧到了该烧的地方。
她没鼓掌,只是嘴角动了动,转身走了。
有些事,得让他一个人扛。
日头偏西,书院渐渐安静下来。
陈砚舟坐在偏厅抄书,笔尖不停。纸上是他刚记下的几句《讲学录》原文:
“理者,非圣贤专属,乃天下共执之衡。字可删,史可改,唯理不灭。”
门外脚步轻响,秦五进来,低声道:“公子,京里来了信。”
他没抬头。
“二皇子派人去了礼部,调阅三年前科举报名册。”
笔尖顿了一下。
“还说了什么?”
“没说别的。但今早有个文书,偷偷烧了一份旧档。”
陈砚舟放下笔,吹了吹墨迹。
“知道了。”
片刻后,他又提笔写下一行新字:
“凡欲灭理者,必先毁书。书在,理就在。”
窗外,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,砸在石阶上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天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