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躲。”他声音轻了,“我知道你怕累我分心,怕我担心。可你也得明白一件事——我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。有你在,我才不怕那些阴招暗箭。”
她没挣脱,也没回头,只是低声道:“我又没说要你陪。”
“可我想陪你。”他说,“以后边关再打仗,你不准一个人冲最前面。我在京里等你回来,咱们一起查案子、推新政、办书院,一件件干下去。你守边疆,我护百姓,咱俩谁也别落下谁。”
裴昭终于转过身,眼睛亮得吓人。“你以为边关是游园会?刀箭不长眼,你去了也是添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点头,“所以我不会贸然上前线。但你要答应我,每次出征前写封信,回来第一时间到这儿报平安。我不求你事事带我,只求你别把我当外人。”
她咬唇不语。
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,落在两人之间。影子慢慢靠拢,最后叠成一块,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她忽然抬头:“你刚才……叫我什么?”
“我的姑娘。”他重复一遍,嘴角扬起。
“谁准你这么叫的?”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心准的。”他伸手抚过她脸上那道伤,“疼吗?”
“废话。”她甩开他的手,“皮肉伤,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“可在我这儿,每一道伤都算数。”他没收回手,反而轻轻擦过那道痕迹,“以后别这么拼了,行不行?”
“不行。”她直视他眼睛,“我是边将,那是我的职责。你要真心疼,就别拦着我尽责。”
他沉默片刻,点头:“那我换个要求——你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我尽量。”她终于笑了下,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这次对付二皇子,够狠的啊。直接掀桌子,连皇帝都给你背书?”
“不是我狠。”他摇头,“是他们太蠢。以为拿科举做文章就能压我,殊不知那正是我最不怕的地方。寒门出身怎么了?我凭本事考上来,经得起任何查验。”
“所以你不但自证清白,还要反过来查所有人?”
“对。”他眼神锐利起来,“既然他们想玩证据链,那就玩到底。三年来所有阅卷流程、所有调档记录、所有考官往来文书,全翻出来晒一遍。谁有问题,谁就滚蛋。”
裴昭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从前不太一样了。
以前他是谋定后动,步步为营;现在他是主动出击,锋芒毕露。
“你变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变。”他摇头,“我只是不再忍了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脚步声。
秦五探头进来:“公子,厨房煨着汤,要不要端进来?”
“不用。”陈砚舟摆手,“你去歇着吧,今晚不用守夜。”
秦五看了看屋里两人,嘴角一勾,转身走了。
屋里重新安静。
裴昭靠着桌边,望着他收拾桌上的文书。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“等皇帝批复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只要原卷一开,真相立现。到时候,不只是我还原自己,更要让所有人看清——什么叫程序正义。”
她点点头,忽而想起什么:“对了,我临走前听边军斥候说,崔苕在流放路上疯了,整天抱着本《寒门录》抄,嘴里念叨‘我不输’。”
陈砚舟笔尖顿了顿,没抬头,只淡淡说了句:“天变了,他不肯信,那就只能被碾过去。”
窗外风起,吹动帘角。
裴昭忽然走近一步,伸手抓住他正在写字的手。“别写了,歇会儿。”
他抬眼。
“你看我。”她认真地说,“你现在是兵部尚书、天下读书人的榜样,可在我眼里,你就是那个会在雨天多带一把伞、怕我淋着的人。别把自己逼太狠。”
他看着她,很久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然后反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阳光洒满院子,两人的影子紧紧贴在一起,像生了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