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停在那里,久久没动。
外面天色渐暗,有人来报晚饭备好了,他摆摆手。
到了二更,书房灯还亮着。
他坐在案前,面前铺着一张北境舆图,红线标出代郡到白道川的路径,每隔十里就写个小字:可伏、缺水、易滑坡。
笔尖悬在纸上,迟迟不下。
终于提笔写了一句:“秦五已发兵,愿天佑忠勇。”
写完又觉得不对劲——这不是写给谁看的信,也不是奏折,只是他自己心里的一句话。
他吹熄蜡烛,坐着没动。
窗外风紧,屋内漆黑一片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起身拉开抽屉,翻出一块旧布包。打开一看,是半截箭头,锈得厉害,是他早年在边军捡的。当时秦五说:“这玩意儿能换半壶酒,也能救一条命,就看谁拿着。”
他把箭头攥在手里,硌得掌心生疼。
第二天一早,兵部尚书府门前来了个传令兵,满脸尘土,马都快跑废了。
他翻身下马,冲门卫喊:“边关急报!秦将军率部夜袭成功,焚其粮车八百辆,北狄退兵三十里!但……但秦将军重伤,现由裴将军亲率亲卫接应,生死未卜!”
陈砚舟正在批折子,听到这话笔尖一顿,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。
他站起来,一句话没问,直接往外走。
“大人去哪儿?”随从追上来。
“校场。”他说,“调五百轻骑,随时准备出发。”
“可您不能离京啊!朝会上还等着您……”
“等我回来再说。”他脚步没停,“现在,给我备马。”
他走到院中,抬头看了眼天。
云层压得很低,北风呼啸,像是要把整个京城往北推。
他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马蹄刚踏出府门,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是秦五的老仆,捧着那把佩刀追了出来:“大人!这是秦爷临走前落下的刀鞘,他说……要是回不来,就请您替他收着。”
陈砚舟接过刀鞘,绑在马侧。
刀与鞘终于合在一起。
他扬起马鞭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等我把他带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