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刚踏进宫门,随从就在身后喊了一声。
陈砚舟没停,也没回头。风还在刮,雪片子贴着脸扫,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。刚才那句“陛下召您即刻入宫”,像根钉子,把他从书房里拔了出来。他知道等着他的不会是嘉奖,而是新一轮的刀光。
可他刚走到御史台外的石阶上,一个穿着灰袍的小吏从侧巷窜出来,差点撞他怀里。
“陈大人!天牢那边……二皇子说有要事,只愿见您一面!”
陈砚舟顿了一下,眉头都没动一下。他盯着那小吏,声音不高:“他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?”
“就……就在您进宫前一刻,突然抓着铁栏喊‘我要见陈砚舟’,还说手里有北狄细作名单,能换条命。”
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,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,“带路。”
小吏愣住:“可陛下那边——”
“陛下等得起。”他迈步转身,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干脆的咯吱声,“有些人,等不了。”
天牢在宫城西角,往下走三道铁门,越往下,空气越闷。霉味混着陈年汗渍的气息,黏在鼻腔里。陈砚舟一路没说话,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,不是防谁,是习惯。
最后一道门打开时,铁链哗啦一响。
二皇子跪坐在草席上,头发乱得像鸟窝,脸上沾着灰,一只手被铐在墙上,另一只却死死攥着一张纸。见他进来,猛地抬头,眼里竟还有点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嗓音沙哑,但语气居然挺稳,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
陈砚舟没走近,站在栅栏外,袖子一抖,把披风上的雪抖落下来。“你说你有名单?”
“有!”二皇子把那张纸举起来,手抖得厉害,“北狄在京城、代郡、河东埋的暗桩,全在这儿!只要你不杀我,我全都交出来!这是保命的东西,也是你的机会!”
陈砚舟接过纸,低头看了一眼。
张五、李七、王九……名字排得整整齐齐,像是抄录过好几遍。
他嘴角轻轻一扯,没笑,只是把纸翻了个面,又看一遍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慢悠悠开口,“三日前,代郡捕了个游商,自称张五,身上搜出两封密信,内容跟这上面写的,差了八条街。我派去接头的暗桩,昨晚上才回话——真正的联络网,早在你被关进来那天,就被连根拔了。”
二皇子脸色唰地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陈砚舟把纸叠好,塞进袖子,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?你背后那些人,想拿这张假名单搅浑水,让我误判边关形势,调兵失误,然后新政刚推就崩盘,对不对?”
二皇子嘴唇哆嗦着,没说话。
“你还真敢拿这种东西当筹码。”陈砚舟往前一步,声音压低,“你知不知道秦五是怎么死的?他带三千人穿雪原,就是为了堵住你勾结北狄留下的后路。你的人,把烽燧烧了,把粮道断了,逼得裴昭在前线拿命撑。现在你跟我说,你要用一张假名单换命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主谋!”二皇子突然吼出来,声音劈了,“是崔玿!是他让我这么干的!他说只要拖住你,等士族联名上奏,新政就得撤!他说你根基不稳,只要边关一乱,朝野哗然,你就得滚蛋!”
陈砚舟冷笑:“所以他许你什么?太子之位?还是让你当摄政王?”
“他说……天下不能交给一个寒门出身的疯子!”二皇子眼眶红了,声音发颤,“可我没想害死人啊!我不知道他们会动手杀秦五!我不知道他们会烧烽燧!我以为就是拖一拖,搅一搅……结果……结果……”
他喘着气,整个人往后缩了缩,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。
“你以为你是棋手?”陈砚舟盯着他,眼神像刀子刮过,“你从头到尾都是弃子。崔玿把你推出去,就是要借你的手惹祸,再借你的头谢罪。你现在想起来喊冤,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