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还活着!”二皇子突然抬头,眼里闪出一丝狠劲,“只要我还活着,就能揭发他!我能指证礼部、户部那些人!我能说出所有交易!只要你保我一命,我什么都肯说!”
陈砚舟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,走到墙角的油灯旁,指尖一挑,火苗舔上纸角。
纸页卷曲、发黑,字迹一点点被吞掉。
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铁锤砸在地上,“你纵容门客刺杀赵景行,害得他躺了半年;你收受贿赂,把赈灾粮换成陈米;你勾结北狄,差点让代郡沦陷。这些账,一笔一笔,我都记着。你说你要活命?那你告诉我,周慎有没有活命的机会?那个老秀才有没有?秦五有没有?”
二皇子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火光映在陈砚舟脸上,照出他眉间那道疤,像一道裂痕,横在平静的面容上。
“你以为这是告密?”他把烧了一半的纸扔进铜盆,“这不是告密,是结账。你欠的,该还了。”
“我不该信崔玿……”二皇子喃喃了一句,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不该信任何人……”
陈砚舟没再看他,转身往外走。
铁门一扇扇在身后合上,声音沉闷。
他走出天牢,风雪已经小了,檐角挂着冰棱,偶尔滴下一滴水,砸在石阶上。
他站了片刻,抬手整了整衣袖,正要迈步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抬头一看,是御史台的小官,手里捧着个红漆木匣,跑得满脸通红。
“陈大人!刚送到的军报!边关来的!裴将军亲笔!”
陈砚舟停下,没接。
那人把匣子递上来,喘着气:“说是……说是大捷!北狄主力被截在白道川,粮草断了三天,已经开始自相残杀!咱们的人趁夜突袭,斩首两千,俘虏八百!代郡解围了!”
周围几个守卫都听到了,有人忍不住低声叫了句“好”。
陈砚舟依旧没动,只是问:“送信的人呢?”
“死了两个,最后一个撑到城门口,倒下前喊了句‘秦统领最后守住了隘口’。”
陈砚舟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已经变了。
他接过木匣,手指在锁扣上顿了顿,没立刻打开。
“还有别的消息吗?”
小官犹豫了一下:“还……还有一封私信,给您的。裴将军说,务必亲手交给您。”
陈砚舟点头,把木匣夹在腋下,转身朝御史台走去。
风忽然停了。
一片雪花飘下来,落在他肩头,没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