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现在这样,还能嫁人吗?”她忽然问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一愣。
“我是边将,手上沾过血,打过仗,现在又怀了孩子。”她转过身,正对着他,“你不怕我回不了闺阁规矩?不怕我说话太冲,管不住嘴?不怕我将来不愿守在京里,非要往前线跑?”
陈砚舟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往前一步,握住她的手。
掌心相贴的瞬间,他感觉到她指尖微微一颤。
“我怕的从来不是这些。”他说,“我怕的是,我配不上你。”
裴昭睁大眼。
“你为这个国家流过血,也为我挡过刀。你比我更清楚什么叫责任,什么叫牺牲。”他嗓音低沉,“可你还是来了,带着我们的孩子,穿过风雪回到我面前。不是为了求个名分,也不是逼我表态。你是给我一个机会——让我好好待你。”
他松开一只手,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,递到她眼前。
青玉质地,边缘磨得圆润,正面刻着“守正”二字,背面是一道浅浅的划痕——那是早年他被崔玿派人围堵时,摔在地上磕的。
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带着它,走过最难的日子。现在,我想把它给你。”
裴昭没接。
“你这是……求婚?”
“是。”他点头,“嫁我,好不好?”
她愣住,脸色一点点红起来,嘴动了动,像是想骂他一句“这时候说这个?”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低头看着那块玉,忽然笑了:“你就这么随便?连个聘礼都没有,一张破玉就说要娶我?”
“这不是破玉。”他认真道,“这是我活得最久的理由。”
裴昭抬眼看他,眸子里映着烛光,一闪一闪。
“你知道娶我会很麻烦吗?”她问。
“知道。”
“我要继续带兵,不会因为生孩子就退下来。”
“该。”
“我不会天天在家煮汤熬药伺候你。”
“我也不稀罕。”
“我要参与新政,尤其是女子入学那块,绝不会让步。”
“我支持。”
“我还可能……有一天战死在边关。”
陈砚舟呼吸一顿。
“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要是真有那么一天,别让孩子恨战场。告诉他,他娘是个英雄,不是牺牲品。”
裴昭眼眶忽然发热。
她没说话,伸手接过玉佩,攥紧了。
“那……我答应你。”她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成亲那天,你不准穿官服。”她盯着他,“我要你穿大红喜袍,规规矩矩拜天地,像个普通男人一样,风风光光娶我进门。”
陈砚舟咧嘴笑了: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
她也笑了,抬手轻轻捶他肩膀一下:“傻站着干嘛?抱我啊。”
他迟疑一秒,随即张开双臂,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。她比记忆中轻了些,肩甲硌着他胸口,但他没松手,反而收得更紧。
窗外不知谁家孩子点燃了鞭炮,噼里啪啦炸了一串。
两人没动,依旧抱着。
雪又开始下了,细碎地扑在窗纸上,像谁在轻轻敲门。
院外传来犬吠,接着是小厮的声音:“少爷!厨房问今晚要不要加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