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旨刚下。”他走过去,把那份暗桩密报放在桌上,“北狄新王登基才九天,杀了三个元老,逼退两个统帅,现在朝中一半人恨他入骨。他要活命,就得对外赢一场面子。”
裴昭拿起密报快速浏览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些人名我都认识。左贤王帐下的参谋长史,去年还收了咱们边军五百两银子当内应,结果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北狄。现在居然排在支持新王的第一梯队?”
“说明局势变了。”陈砚舟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,“他需要一批墙头草来撑场面。只要我们答应谈和,这些人都能变成‘拥戴和平’的功臣。”
裴昭冷笑:“那我们也得让他付出代价。”
“你要什么条件?”他问。
“第一,岁贡十万羊马,五年内不得减;第二,归还十年前掳走的边民,名单必须实报;第三,开放三处互市,允许我商队深入其腹地贸易;第四——”她抬眼看他,“他们得交出当年刺杀秦统领的主谋。”
陈砚舟沉默了一瞬。
这个名字提得突然,但他没追问。他知道她为什么坚持。
过了两秒,他点头:“可以。但第四条不写进明文,私下递话就行。”
裴昭盯着他:“你不怕他们耍花样?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他语气平静,“现在是他们求我们谈,不是我们求他们停。只要边军不动,他们在内斗没结束前,绝不敢撕破脸。”
裴昭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真觉得我能谈下来?”
“不然我让你去?”他反问,“你比谁都清楚他们怕什么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你是唯一一个敢在谈判桌上拔剑的人。”
她笑了,眼角微扬:“那要是谈崩了呢?”
“谈崩了。”他走近一步,声音低了些,“我就带兵接你回来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谁都没再说话。
窗外传来马蹄声,是兵部调拨的护卫到了。
裴昭收起密报,塞进怀里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他从书案抽屉取出一枚铜符,递过去:“这是兵部最高调令,见符如见令。若遇紧急军情,可直接调动沿边三州驻军。”
裴昭接过,指尖擦过他掌心的老茧。
她点点头,转身出门。
风掀起她的披风,露出背后挂着的短弓。
半个时辰后,她已策马出城。
三日后清晨,皇城东华门刚开,一骑飞驰而入。
马上人甲胄未卸,脸上带着风霜印子,却眼神锐利如初。她直冲至金殿前,翻身下马,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手中黄绸封印的文书高举过头。
“北狄新王宣誓称臣,愿岁贡羊马十万,永不南侵。”
陈砚舟闻讯赶来,站在丹墀之下接过和约粗略一扫,条款清晰,用词严谨,连附加密约都列得明明白白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不远处站着的裴昭。
她站在晨光里,肩甲上有片雪花正在融化,水珠顺着金属边缘滑落,滴在石阶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
他张嘴刚要说些什么——
裴昭忽然抬手,从怀中掏出另一张纸甩在他面前。
“他们交了三个替罪羊,真正的主谋还在。”她声音冷了下来,“你猜是谁推荐的这三人名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