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没有拔高，却一句比一句沉：“秦五死在雪原上，临终前说‘兵为民守’。周慎绝食前写‘字可删，理不可屈’。他们不怕死吗？怕。可他们更怕，自己守的东西崩了。”
太后没打断。
“所以臣不怕招怨，不怕被刺杀，不怕贬官流放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真要说怕，臣最怕十年后，还有千千万万个秦五、周慎、那个昏倒的考生，明明有本事，却只能等死。”
他说完，殿内再次安静。
太后慢慢放下佛珠，靠回引枕上，打量着他：“你要真是为了权势，刚才就不会说‘怕死’。可你要真是怕，也不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。”
“臣没想骗您。”陈砚舟拱手，“也不想逞英雄。我只是觉得，既然走到了这一步，就得把该说的话说完，该做的事做完。”
太后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坦白。”
她抬手一拍扶手，内侍立刻捧着个锦盒出来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她说。
盒子揭开，里面是一块紫玉牌，正面刻“内阁”二字，背面雕云龙纹，是参预机务的凭证。
“从今日起，你兼领内阁大学士。”太后语气平淡，仿佛只是赏了块糕点，“政事堂随时候召，北狄使团的事，你也得管。”
陈砚舟心头一震，当即跪下：“臣，领命。”
“别急着谢恩。”太后盯着他，“我给你权，不是让你去斗崔巍父子的。我要的是稳。边关刚定，新政初行，经不起大乱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你若只为泄愤、夺权，我随时能让你滚出去。”她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但你要是真想改出个新天地……我可以撑你三年。”
陈砚舟叩首到底：“必不负所托。”
他起身时，手抚过腰间新佩的紫玉牌，冰凉的玉石贴着衣料，沉甸甸的。
走出慈宁宫，日头已经偏西，宫灯陆续点亮。他站在丹墀之上，望了一眼含元殿的方向，那里正是明日接见北狄使团的地方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裴昭从回廊转角走来，依旧是骑装束发，肩上还带着外头的风尘。她没说话，只是走近，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牌上，嘴角微微一扬。
“成了？”
“成了。”他点头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递给他：“这是兵部刚送来的使团名录原件，我让人重新核对过。张猛确实在列，身份是副使，但……他是假名。”
陈砚舟翻开一看，手指停在某一行。
“真名叫什么？”
“阿古尔。”裴昭压低声音，“北狄左贤王亲信，三年前在边境伏击过我军斥候，手上沾过咱们边军的血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沉。
“他敢来？”
“不是他敢来。”裴昭盯着他，“是有人让他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