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王坐在马上,面色阴沉:“你们汉人,讲究太多。”
“规矩不是给你们添堵的。”陈砚舟平静道,“是你想进这座城,就得守这里的理。”
他转身,对随行鸿胪寺官员道:“《迎宾礼制》第七条:外邦使君入京,兵刃尽缴,宿馆由朝廷统管,随从不得逾限行动。”
话音落,裴昭抬手一挥。
两侧巷口立刻涌出羽林卫,甲胄鲜明,封锁要道。
北狄王盯着她看了几息,又看向陈砚舟。
最终,他翻身下马,摘下腰刀,亲手交到一名文吏手中。
其余随从见状,只得依次解甲。
百人徒步入城,脚步沉重,却无人敢乱。
当天下午,金殿召见。
北狄王身穿深褐长袍,双膝触地,双手高举国书,声音低哑:“北狄愿永为大周藩属,岁贡不断,边境互市,永不犯境。”
陈砚舟立于阶下,接过国书,当众展开。
他一字一句念出其中条款,声如洪钟:“……自此之后,北狄之民,皆称臣属;北狄之土,皆奉天朝号令;若有违逆,天地共戮!”
满殿肃然。
念毕,他转身面向皇帝,双手捧书过顶:“陛下,昔年边民流离,将士死战,所争者,不过一个‘理’字。”
他停顿片刻,语气坚定:“今日北狄王亲至叩首,并非因我兵锋压境,而是因其知——理在我方。理在,和在;理失,战必再起。”
皇帝缓缓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陈卿所言极是。”他抬手示意,“此次议和,全赖卿力挽狂澜。朕心甚慰。”
群臣纷纷附和。
唯有礼部尚书崔嶙站在角落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他儿子崔玿被流放的消息才传回来,如今陈砚舟又逼得北狄王下跪,这一桩桩,全是打他们崔家脸的铁锤。
他咬牙,低声道:“得意得太早了……”
陈砚舟听见了,没回头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不是我得意,是理赢了。”
退朝铃响,铜磬余音还在梁上回荡。
裴昭从武官列走出,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:“下一步呢?”
他望着殿外渐暗的天光,缓缓道:“左贤王没来,说明他还想赌一把。阿古尔能当副使,就能当刺客。”
她眼神一凛:“你要查?”
“已经查了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,上面是密报抄本,“戊字七营当年覆灭,有内鬼通风报信。名单上第一个名字,是兵部前职方司主事——李承恩。”
裴昭瞳孔骤缩。
那是她父亲的老部下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陈砚舟收起纸条,望向尚未落下的宫灯:“明天,我会提请设立‘边情稽查司’,专审历年边案旧档。谁挡,谁就是下一个阿古尔。”
她看着他侧脸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真是……半步都不让。”
“让了,就是对不起秦五临终那句话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“兵为民守。”
风从殿口吹进来,卷起他半旧的青衫一角。
裴昭伸手,替他抚平衣领褶皱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,脸色发白:“陈大人,宫外……宫外有人抬着口棺材,说是给您送礼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