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步。
脚步越来越稳。
裴昭没有跟上来,就站在兵部门前,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。
直到他走到宫门前,即将拐入内廷的刹那,他停下,回身看了一眼。
她站在那儿,单薄却挺直,像一杆从未倒下的旗。
他举起一只手,轻轻晃了晃。
她也抬手,做了个握剑的手势。
他笑了,转身走入宫道深处。
内阁值房外,几名大学士已在等候。见他走近,一人上前拱手:“陈大人,政事堂已备好签押台,请您主持今日首议。”
他点头,抱着孩子走进门。
屋内宽敞明亮,正中摆着一张长案,上面堆满了各地急报、章程草案、人事提名。角落里还放着一副舆图架,刚挂上去的《天下书院选址总览》还没完全展平。
他把孩子交给旁边候着的乳母,脱下外袍挂好,走到案前。
“第一件事,”他翻开最上面一份文书,“讲学官选派进度如何?”
“首批三百人已定,七日内出发。”一名官员答道,“但江南有三县拒绝接待,称‘民间自有教化,无需朝廷指派’。”
陈砚舟冷笑一声:“那就是不想配合了。”
“要不要派巡察御史?”
“不必。”他提笔写下几个字,“通知工部,那三个县今年的水利拨款,暂缓发放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有人忍不住问:“这……会不会太重?”
“重?”他抬头,“去年冬天,有个十岁孩子走三十里山路去听讲学课,结果发现讲学官被乡绅堵在客栈不让出门。那孩子蹲在门外听了三天风雪里的朗读声,回去就病死了。你说,是这孩子的命重,还是他们的面子重?”
没人再说话。
他继续翻文件,语气平静:“第二件,军屯改制试点进展如何?”
“六个卫所已完成土地清丈,士兵家属可分田耕种,军粮自给率预计提升四成。”
“很好。告诉下面,凡是阻挠军户分田的军官,一律撤职查办,连坐三级。”
“是。”
他又拿起一份册子:“最后,承理书院筹建情况。”
“选址已定,在江南旧书市原址。工匠明日进场,工期三个月。”
他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把开工典礼定在满月那天。”
“是。”
屋外传来钟声,早朝时间到了。
他站起身,最后扫了一眼满桌公文,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。
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,把他和乳母抱着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就在他即将踏入大殿的瞬间,怀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。
他回头。
原来是孩子醒了,正睁着眼睛四处看,小手挥了一下,碰到了乳母胸前挂着的一枚铜牌。
那是秦五留下的旧兵符,他让人熔了重铸成护身符,挂在孩子身上。
铜牌轻轻晃荡,在阳光下一闪。
孩子盯着它看了很久,忽然咧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