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陈砚舟的手指正卡在《工造录》残页的第三行。他没抬头,只把那支带黑羽的箭往桌角推了半寸,空出地方摆匕首。
秦五靠在门框上,肩上的血已经止住,包扎布还渗着淡红。“你盯这把刀看了半个时辰,能看出花来?”
“不是看花。”陈砚舟用指甲轻轻刮过匕首柄底一道细纹,“是看人。”
“啥?”
“刻痕有讲究。”他抬眼,“每家铁匠铺都有自己的记号,像写字落款。京南李记的叫‘回水纹’,三道波浪连着个小钩,像鱼尾巴甩出来的。”
秦五凑近瞧了两眼,直起身子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这把刀,是他们打的。”陈砚舟合上书,“而且不是散活,是批量定的。”
天刚蒙亮,两人就出了城。陈砚舟换了身粗布短褂,腰间挂个算盘,扮成采办兵器的商贾小厮。秦五走在后头半步,手一直贴在刀柄上,眼神扫着路边草丛。
李记铁匠铺藏在城外荒坡下,炉子塌了半边,烟囱歪着冒烟。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,脸被煤灰糊得只剩眼白,正抡锤砸一块烧红的铁。
陈砚舟上前递了块碎银:“打听个事儿。你们这儿,半个月前是不是给崔府打过一批匕首?”
锤子顿了一下。
老板没抬头,继续敲铁:“谁说的?”
“我说的。”陈砚舟把那把刻“崔”字的匕首拍在案上,“你看像不像你家手艺?”
老头瞥了一眼,手抖了下,锤子偏了位置,火星四溅。
“这纹……是有点像。”他嗓音发干,“可咱这铺子天天打铁,哪记得清哪一把归谁?”
陈砚舟又掏出一锭银子,不重,但够亮。
“我不是来查账的,我是想买同一批货。十把,全要。”
老头终于停下活儿,擦了把脸,露出一道旧疤:“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?崔府管家亲自来的,说了——‘江南差事用’。这种话,我能往外说?”
“那你现在说了。”陈砚舟收起银子,“说明你也知道,事情不对劲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压低声音:“他们订的是统一尺寸,刀身薄,易藏。不是防身用的,是杀人用的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马蹄声。
秦五立刻挡在陈砚舟身前,手已按刀。
来的是个送炭的车夫,吆喝着拐进了隔壁院子。
老头抹了把汗:“走吧,别在这儿多待。我告诉你们这些,已经是拿命换良心了。”
两人离开铁匠铺时,日头已高。路上行人渐多,但越靠近城郊林道,越显冷清。
进了窄巷,两边树冠遮天,脚底踩着枯枝,咯吱响。
秦五突然伸手拦住陈砚舟:“停。”
“怎么?”
“有人跟了一路了。”他眯眼往后看,“从岔路口开始,脚步一直隔着二十步,不紧不慢。”
陈砚舟没回头:“能确定是冲我们来的?”
“刚才那个车夫,右手袖口沾了泥,左手却干净。正常赶车的人,两手都该有灰。”秦五冷笑,“而且他驴铃太安静,像是被人捂过。”
话音未落,左侧林中弓弦轻响!
一支短矢擦着陈砚舟耳侧飞过,钉进树干,尾羽嗡鸣。
秦五一把将他推开,自己拔刀迎上扑来的黑影。第二人从右侧跃出,刀光直取咽喉。
陈砚舟滚到沟边,背靠土坎,迅速摸出匕首横在胸前。
秦五以一敌二,招式狠厉,全是边军杀招。他左肩旧伤崩裂,动作略滞,但仍死死守住正面。
第三人从背后突袭,刀尖直刺陈砚舟后心!
秦五眼角余光扫到,竟弃守自保,转身猛扑,硬生生用肩膀撞上利刃。
刀穿肉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