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抽刀再刺,秦五咬牙拧身,反手一刀划破对方大腿。血喷出来,刺客踉跄后退。
远处狗吠响起,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,迅速撤入林中,身影眨眼消失。
陈砚舟扶起秦五,他的左肩血流如注,脸色发白。
“撑住。”陈砚舟撕下衣襟用力缠住伤口,“咱们离城不远,走得到。”
“他们……认得这匕首。”秦五喘着气,嘴角扯了下,“不然不会这么急着灭口。”
“那就说明,我们走对了。”陈砚舟背起他,一步步往城门走。
太阳西斜时,两人回到小院。
大夫匆匆赶来,剪开衣服查看伤势。刀口深,但没伤及骨头。敷药时,秦五一声没吭,只是手指死死抠着床沿。
陈砚舟坐在旁边,把匕首、箭羽、账册残页全摊在桌上。
油灯昏黄,他一根根比对着。
匕首是李记打的,定制者是崔府管家,用途明确写着“江南差事”。
箭羽来自岭南黑鸩鸟脂染,这类材料民间禁用,只有兵部特批才能流通。
账册里那笔“太子所需”,对应赵景行带来的物资清单——玄铁箭簇、火油、夜行灯笼。
三样东西,都不是普通贪官会碰的。
他忽然想到什么,翻出《工造录》最后一页,上面记着各匠作坊的供货名录。李记铁匠铺,曾为兵部做过三年暗器配件,后因“品控不严”被除名。
也就是说,这批匕首,本不该存在。
“不是护卫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杀手。”
大夫包扎完毕,收拾药箱准备离开。临走前看了陈砚舟一眼:“这位兄弟失血不少,今晚得有人守着,万一发热,得及时换冷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点头。
门关上后,屋里只剩灯芯噼啪声。
他走到床边,替秦五掖了掖被角。
“你这一刀没白挨。”他说,“他们越是急着杀人灭口,就越证明——我们快摸到真相了。”
秦五闭着眼,呼吸微弱,却点了点头。
陈砚舟回到桌前,把匕首翻过来,再次盯着那道“回水纹”。他取出一张新纸,提笔写下三个字:查李记。
然后翻开账册,在“盐引折现”那栏旁画了个圈,接着写:洗银链+兵器定制=私兵筹建。
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,忽然起身,从柜底抽出一只木匣,打开后取出一枚铜牌——那是早年他在兵部当差时,裴尚书给的通行令信。
指尖摩挲过铜牌边缘,他低声自语:“如果兵器是从兵部流出去的……那就不是贪腐,是谋逆。”
窗外暮色沉沉,风卷着落叶拍打窗纸。
他吹灭灯,只留一盏小油灯摆在床头,照亮秦五的脸。
自己则坐回桌边,抽出一本空白册子,开始誊抄今日所得线索。
笔尖沙沙作响。
写到“崔府管家半月前亲至李记”时,他顿了顿,在后面加了一句:此人姓名?住址?近期是否返京?
刚写下这几个字,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,但节奏稳定,像是有人刻意放慢。
陈砚舟立刻合上册子,将油灯移到桌角,让光线照不到纸上字迹。
他不动声色地把匕首塞进袖中,右手搭在桌下的刀柄上。
门外,脚步停在院墙外三步远的位置。
没有敲门,也没有喊话。
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,像是有人蹲下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