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带得一晃,陈砚舟袖中的匕首还没抽出,门外那阵脚步声已经停了。
他没动,手指贴着桌沿慢慢收拢。刚才那人蹲下的动静太刻意,像是故意让他听见——不是来杀人的,是来示威的。
可示威完就走,不合常理。
除非……他们想逼他出招。
陈砚舟缓缓松开手,把匕首重新塞回袖袋。他起身吹灭油灯,只留床头那盏小灯亮着,光影斜照在秦五包扎过的肩头。人还在昏睡,呼吸浅但稳。
他走到墙角木柜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支黑羽短箭。箭尖残留的暗褐色膏体在微光下泛着哑光,像干涸的药渣。
这东西不能留太久。
天刚蒙蒙亮,他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旧袍,将刮下的毒样裹进油纸,夹在一本《农政杂录》里,从后门溜出了院子。
城西荒巷比往日更冷清,药铺早就不做了,只剩几间歪斜的土屋。陈砚舟绕到后墙,叩了三下门板。
门开一条缝,拄拐的老头眯着一只眼盯着他,另一只眼却锐利得很。
“你来过一次。”声音沙得像砂纸磨石,“那次我没开门。”
“这次我带了个问题。”陈砚舟递上油纸,“这毒,能让人多久断气?”
老头没接,先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腕脉门,又嗅了嗅衣袖。“你昨晚被人盯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活着,说明你脑子比命硬。”老头终于接过油纸,用银针挑起一点粉末,在晨光下一照,脸色变了,“这是‘阴缠’。”
“听说过。”
“不该听说。”老头压低嗓音,“三年前就被禁了。全京城,只有崔府每年能申三钱,理由是‘驱瘴’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紧:“谁批的?”
“兵部特批,尚书签押。”老头冷笑,“可真要驱瘴,用艾草就够了。这玩意儿沾血,半个时辰内经脉发麻,一个时辰全身僵冷,看着像突发急症。”
“能查到流向吗?”
“没人敢查。”老头摇头,“我告诉你这些,已经是把脑袋挂门框上了。”
陈砚舟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纸条:“你不用署名。写清楚药性、来源、用量就行。我自有办法让它出现在该去的地方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叹了口气,转身进屋取笔。
纸上字歪但清:
“阴缠毒,产自西陲,炼法秘传。近五年流入中土者,唯崔府有申领记录可查。每次三钱,实收两钱七分,余量不明。”
陈砚舟收好纸条,塞进贴身内袋。
回到街口时,太阳已高。他没直接回院,而是拐向知府衙门。
冯炌正在堂上审一桩田契纠纷,见他进来,眼皮都没抬。
“又有何事?”
“告状。”陈砚舟从袖中取出信封,放在案前,“昨夜有人持涂毒冷箭行刺朝廷查案官,证据在此。”
冯炌翻开一看,脸色微变,随即冷笑:“又是匿名文书?你以为这种鬼话也能当呈堂证供?”
“这不是匿名。”陈砚舟站着没动,“是太医院贬官孙伯亲述。若大人不信,可派人去城西药铺问一句,看他昨夜是否见过这支箭。”
冯炌猛地拍案:“放肆!一个野医的话也配提上公堂?还说什么崔府用毒——你有凭证吗?有目击吗?有批文副本吗?”
“有铁纹对证,有账册流向,有兵器定制记录。”陈砚舟语气不急,“现在再加上毒药溯源。三线交汇,大人还要装不知道是谁下的手?”
“你!”冯炌站起身,指着他的鼻子,“小小编修,竟敢污蔑宰辅之家!来人,把他轰出去!”
两名衙役上前架人。
陈砚舟没挣扎,任他们推出大堂。临出门时,他回头看了冯炌一眼:“您今日护他,等东窗事发那天,脖子上的刀不会少您一份。”
冯炌脸皮抽了一下,没说话。
走出衙门,街上人来人往。陈砚舟低头快步往回走,脑子里飞快过着下一步。
证据链已经成形:
匕首出自李记,崔府管家亲自下单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