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名亲兵进来,递上一封信:“刚从墙外捡的,箭射进来的,绑在布条上。”
陈砚舟接过,黑布展开,上面七个血字:
再查,全家死。
屋里瞬间安静。
秦五一瘸一拐走过来,看了一眼,脸沉得像铁。裴昭直接拔剑,咔的一声插进桌角:“他们真当我们怕这个?”
陈砚舟没说话,走到油灯前,点燃火折。
火苗窜起,他把布条一角凑上去。
黑布遇火即燃,血字在火焰中扭曲、发黑、化成灰烬,飘落在地。
他看着那点余烬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爹死的时候,我在床前抄了一夜《孝经》。第二天去县衙告状,说账房克扣药钱,结果被打了二十板子,扔出大门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讲理的人,得先活得够久。”
裴昭盯着他:“你现在还想讲理?”
“我一直都在讲理。”他抬头,眼神清亮,“但他们不给讲理的机会。那就别怪我不按规矩来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拿起炭笔,在一张旧驿路图上画了三条线:“明早我去城西旧驿,设个新联络点。商队那边还有两条暗线没动,可以绕过兵部直通京城。账册分三份,一份藏井底,一份埋后院枣树下,最后一份——”他看向裴昭,“你带在身上,别离身。”
裴昭点头:“你要去多久?”
“最多三天。”他顿了顿,“如果我没回来……你就把东西交给赵景行,让他登报。”
“你疯了?”秦五猛地抬头,“这时候出去?他们肯定盯着每一条出城的路!”
“所以我不会走正门。”陈砚舟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腿伤没好,别跟着。守好院子,尤其是那口井。”
裴昭忽然开口: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,“你是兵部代表,公开露面才有威慑力。我要是带着你,人家一眼就知道目标在哪。”
屋外风起,吹得窗纸哗哗响。
裴昭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放在桌上:“拿着。要是遇到盘查,说是裴家远亲,去探病。至少能拖点时间。”
陈砚舟看了那玉佩一眼,没推辞,收进袖中。
夜深了。
院里点了两盏灯,一明一暗。秦五靠在门边打盹,手里还握着弓。裴昭在堂屋来回踱步,时不时看一眼西厢。
陈砚舟在灯下写最后一封密信,墨迹未干。
忽然,窗外一道黑影掠过屋檐。
不是人。
是一片被风吹起的枯叶,打着旋儿撞在窗纸上,又滑落下去。
他没抬头,笔尖稳稳划过纸面,写下最后一句:
“冯女入宫非偶然,东宫求援于危局。此案若止,寒门之路断矣。我已决意暗行,望京中诸友,静待火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