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箱盖被掀开。秦五的脸出现在上方,额头冒汗:“快出来!他们发现你藏这儿了,刚才那一把火是我放的,撑不了多久。”
陈砚舟爬出来,腿有些发麻。两人顺着墙根往北跑,穿过两排仓库,眼看就要出码头区,前方突然闪出四条黑影,手持短刀,堵住了去路。
“跑!”秦五一把推开他,自己迎上去,用拐杖横扫一人膝盖,反手砸中另一人手腕。
对方怒吼一声扑上来,三把刀同时落下。
秦五挡开第一刀,第二刀划破他左臂,第三刀被他用拐杖卡住,整个人被逼得后退几步。
陈砚舟刚要上前帮忙,身后劲风袭来。他猛地低头,一把匕首擦着头顶飞过,钉在墙上颤动不止。
他回头,看到两个蒙面人从屋顶跃下,直取自己咽喉。
千钧一发之际,马蹄声炸响。
一匹黑马冲进巷口,马上人玄甲未卸,短剑出鞘,寒光一闪,最前面那人手腕喷血,刀落地。
裴昭翻身下马,一脚踹翻一人,剑柄撞向第三人太阳穴。那人闷哼一声倒地。
“走!”她厉声喝道。
秦五抽身就退,拉着陈砚舟往城内方向跑。裴昭断后,一边挥剑逼退追兵,一边往后甩出三枚铁蒺藜撒在路上。
四人一路狂奔,直到看见小院外墙才停下喘气。
院门打开一条缝,亲兵探头确认是他们,立刻放人进来,随即关门落闩。
陈砚舟靠在墙上,胸口起伏。他低头看自己衣服,肩头裂了一道口子,皮肉擦破,渗出血丝。
秦五坐在井沿边,左臂衣袖已被血浸透。裴昭撕开布条给他包扎,动作利落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陈砚舟问她。
“你走了半个时辰没消息,我不放心。”裴昭头也不抬,“再说,你以为就你能拼命?”
秦五咧嘴笑了笑:“还好她来了,不然我这条胳膊就得废在那儿。”
陈砚舟没再说话,走进西厢房,点亮油灯。他从怀里取出那张草图,铺在桌上,用镇纸压住四角。
纸上画着一条从江南码头出发,绕过官巡水道,通往外海某岛的航线。旁边标注着“初七出,十三归”“货:米三十船→银五十箱”。
他还记得那个缺牙汉子的话:“铁货……兵部查得紧……”
他提起笔,在旁边写下三个字:军械走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裴昭推门进来,肩上缠着一圈新布条,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你记下了?”她问。
“记下了。”他放下笔,“冯炌不仅贪墨军饷,还勾结海盗,把朝廷的兵器运出海卖钱。而黑鲨帮替他掩盖账目,甚至替他杀人灭口。”
“这事要是捅上去,不只是贪腐案了。”裴昭盯着那张图,“这是通敌。”
陈砚舟看着灯火,声音很轻:“所以他们今晚才会下死手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。
窗外风声呼啸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。井边传来亲兵换岗的脚步声,还有秦五低声叮嘱什么。
裴昭忽然伸手,把桌上的油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,一道细小的血痕从耳垂延伸到下巴——那是刚才交手时留下的。
她没擦,只是静静看着陈砚舟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陈砚舟拿起炭笔,在驿路图上画了一条新线,从江南往北,绕开所有驿站,直指京城郊外一处废弃茶棚。
“明天这个时候,”他说,“我要让这份东西,送到能看懂它的人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