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陈砚舟摇头，“我们现在出去，等于送死。冯府和崔党已经盯死我们这院子，只要有人离开，马上就会被截住。”
正说着，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是亲兵低声喊了一句：“东墙有动静！”
秦五抓起拐杖冲出去。
不到半盏茶工夫，他回来，脸色铁青：“有人在墙根埋了油布，顺着排水沟一直通到咱们柴房。刚才我踩到一块松动的砖，下面全是浸透了油的麻絮。”
周慎倒吸一口冷气：“他们是想一把火烧了这里。”
“不是想。”陈砚舟走到窗边，看着外头阴沉的天色，“是马上就要动手。”
裴昭转身就去搬书房里的铁匣：“先把东西转移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陈砚舟拦住她，“火一起，他们不会只烧房子。他们会派人堵门，见人就杀。我们现在往外运证据，等于把命送出去。”
他扫视一圈屋里的人：“所有人听令，待会儿火一起，秦五带伤员从后井道撤，周慎负责护住证物包，裴昭跟我守住书房，抢最后一批资料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裴昭盯着他。
“我在里面等火上来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东西，只能我来抄。”
话音未落，外头一声闷响，紧接着一股浓烟从窗缝钻了进来。
火，烧起来了。
秦五一脚踹开西厢后窗，扶着两名年轻学子跳进巷子。周慎背着装满纸张的布袋紧随其后。裴昭提剑守在门口，听见梁木已经开始噼啪作响。
陈砚舟蹲在书桌前，飞快地把草图和关键证词塞进一个铜管，拧紧盖子，塞进贴身衣袋。他又抓起炭笔，在另一张纸上狂写——是那份航线图的复刻版，连标注都没落下。
屋顶开始掉火星。
裴昭冲进来拽他：“走不了了！梁要塌了！”
他把最后一行字写完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走。”
两人刚扑出房门，身后轰隆一声，整间书房塌了下来。
火光冲天，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。四人退到百步外的小巷口，回头看着小院在烈焰中一点点化为废墟。
周慎喘着气，摸了摸背上的布袋，还好，大部分材料都在。
秦五靠在墙上，左臂的绷带又被汗水浸透，脸色发白。
陈砚舟站在最前面，衣角烧焦了一片，脸上沾着灰，但站得笔直。
他望着那片火海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：“烧吧。账在我心里，理在天下人眼里。”
裴昭侧头看他，发现他的手指还在动，像是在空中写字。
她知道他在默记——每一笔供词，每一条航线，每一个受害人的名字。
这时，周慎忽然从布袋底层抽出一张没烧着的纸，抖开一看，上面是林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，用炭笔潦草地写着：
“若查此案，可寻城南老裁缝，他曾替我藏过一页真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