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要是看了这折子,肯定震怒。”赵景行喘着气,“但我怕的不是皇帝不动,而是派来的人不对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我也在想这个。”
两人关上门,在桌上演算起来。朝中能当钦差的,无非那几个人:刑部侍郎李元朗、大理寺卿孙维、御史台副使蒋成礼。
“李元朗是崔巍门生。”赵景行划掉一个。
“孙维去年收过江南盐商的礼。”周慎补充。
“蒋成礼……”陈砚舟顿了顿,“他姐夫是太子府记事官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“照这么说,谁来都不干净?”赵景行瞪眼。
“不一定。”陈砚舟手指敲着桌面,“皇帝如果真动了怒,未必全信太子党。可能会挑个表面中立、实则容易控制的人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总不能等钦差来了再动手吧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我们得先做两件事。第一,对外放话,说我们全力配合钦差,愿意交出所有案卷副本;第二,派人盯着钦差下榻的驿馆,看他见谁,不见谁。”
赵景行笑了:“虚迎实察?高啊。”
“不是高。”陈砚舟冷冷道,“是活命的法子。他们敢烧房子,就不敢杀人灭口?我们必须比他们快一步。”
第二天,消息传开:陈砚舟公开表态,愿协助钦差彻查此案,并将部分证据副本送至官府备案。
百姓议论纷纷,有人说他怂了,也有人说这是以退为进。
只有周慎知道,夜里陈砚舟根本没睡。他在后院搭了个小棚,把剩下的原始材料重新分类,分成“已公开”和“未启用”两堆。后者锁在铁匣里,藏进了井底暗格。
三天后,快马传来京中消息:皇帝震怒,已下令派遣钦差大臣南下,三日内抵达江南。
陈砚舟正在井边查看暗格位置,听到消息后,只说了两个字:“来了。”
赵景行立刻问:“要不要加人手盯驿馆?”
“不用太多。”陈砚舟擦干手,“派两个嘴严的,扮成驿馆杂役,一个烧火,一个送水。重点看有没有夜间访客,尤其是穿便服、不留名的。”
“要是钦差真和冯府勾结呢?”周慎问。
“那就说明。”陈砚舟站直身子,“我们踩对地方了。”
当天傍晚,城外烟尘扬起。探子来报,钦差队伍已入州境,打的是黄旗,前后二十骑护卫,中间一辆青帷马车。
陈砚舟站在院门口,望着北面官道。
周慎走过来: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进城,等他落脚,等他第一次见冯炌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炭笔,轻轻敲了敲掌心。
“理已出鞘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面。
“就看这朝堂,敢不敢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