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把炭笔往桌上一搁,纸上的字还没干。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手指在桌边轻轻敲了三下。
裴昭从屋脊跳下来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。她走到陈砚舟面前,声音干脆: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等什么?”赵景行从巷口走过来,脸上带着火气,“等他们再派个‘钦差’来?还是等京城那边把证据说成废纸?”
“等不了。”秦五拄着弓站在角落,左腿微微打颤,但眼神没松,“咱们手里的东西能顶一阵,可朝廷要是定调子,百姓记性再好也扛不住连着三个月的官报抹黑。”
周慎捧着账册没说话,手指死死掐着纸角。
陈砚舟低头看着桌面,忽然开口:“你说怎么办?”
裴昭直接从腰间抽出一张纸甩在桌上。“这是我让人连夜抄的‘风闻录’,已经交给讲学录的几个学生,半个时辰后就会出现在茶馆、码头、米铺门口。”
赵景行拿起来一看,眉头皱成一团:“这写的啥?‘江南案另有隐情,主谋并非冯炌一人’?你还说‘背后有太子影子’?裴昭,你疯了吧!”
“我没疯。”裴昭站着不动,“他们不是想用嘴杀人吗?那就让这张嘴变成乱麻。我现在不否认,也不承认,我就放话出去——案子没完,还有更大的鱼要浮出水面。”
赵景行瞪大眼:“你是要把水搅浑?”
“对。”裴昭点头,“现在我们手里有证据,但他们掌握的是话术。我想了个法子——用他们的规则,打他们的脸。”
陈砚舟没动,只问了一句:“谁信?”
“一开始没人信。”裴昭冷笑,“可只要这话传开了,有人就会开始猜。猜得多了,怀疑就生了根。到时候别说太子派人来压事,就算皇帝亲自下旨结案,也会有人嘀咕一句:真就这么简单?”
赵景行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要把火烧到京城去。”
“我不烧。”裴昭淡淡道,“我只是点根烟,让他们自己跳脚。”
陈砚舟站起来,在原地走了三圈。最后停在裴昭面前:“一旦开始,就没有回头路。太子那边反应过来,手段只会更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昭直视着他,“可我们现在不动,等的就是被人一点点磨死。证据会被说成伪造,供词会被说是屈打成招,连林九的毒药都能被说成是我们下的。到最后,我们拼的不是真相,是谁能吵赢。”
陈砚舟没再说话,转身走到木台边,拿起那份残破的旧账本。他翻开一页,指着一行模糊的数字:“去年这时候,这本子差点被烧成灰。有人冒雨把它送出来,藏了两个月,就为了让我们看见这一天。”
他抬起头:“现在,轮到我们不让它再被埋掉了。”
裴昭点头: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第一批‘风闻录’一个时辰内就能传遍南市。讲学录的学生分成五队,每队负责一条街。秦五的老兵会在关键路口守着,防止有人抢撕告示。”
“还有。”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铜牌,“这是兵部暗令的仿制牌,我在上面刻了‘东宫涉贪’四个字。今晚会有人把它挂在知府衙门前的旗杆上。明天一早,全城都会知道。”
赵景行听得头皮发麻:“你就不怕裴尚书知道后骂你?”
“他知道也会这么做。”裴昭冷冷道,“他教我的第一课就是——当敌人用规矩压你时,你就得学会在规矩里跳舞,跳得比他们还好看。”
陈砚舟深吸一口气:“那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年轻学子跑得满头大汗,冲进院子就喊:“裴姑娘!北门守卫来报,有个穿冯家家丁服的人想混出城,被拦下了!身上搜出一封信,密封的,盖着崔府私印!”
所有人瞬间绷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