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了那封信的第三天夜里,陈砚舟就不见了。
没人知道他去哪儿,连裴昭都没说。秦五只在清晨巡防时发现门缝里塞了张纸条,上面写着:“三日后城南渡口接我,带暗甲十人。”
纸条被火折子点着,烧到一半扔进了水缸。
京城,永安坊。
街面冷清,刚下过一场雨,青石板湿漉漉的反着光。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挑着担子走过巷口,竹筐里盖着两层粗布,底下压着一本《农政辑要》——这是兵部编印的禁书,市面上早没了,只有官宦人家才藏得有。
汉子脚步不快,但每走十步就停一下,像是在等人。
他在等一个人。
半个时辰后,东角门开了条缝,一个穿着皂隶服的老差役探出头来,左右看了看,招了下手。灰布汉子立刻过去,把担子放下,掀开布递出一本书。
老差役接过书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回塞过去,低声说:“北狄使团住进鸿胪寺那天,太子府派人送过三箱东西进去。箱子没过验关,是礼部郎中亲自签的放行条。”
灰布汉子没说话,点头,挑起担子走了。
他就是陈砚舟。
三天前他离开江南,一路换马不换人,硬生生赶在太子使者回京前摸进了城。他知道,冯家那封信不能烧——可也不能留。真正的底牌,从来不在别人手里写的字上,而在他们以为没人敢查的事里。
现在,他要查的就是那“三箱东西”。
夜里二更,陈砚舟换了身厨役的衣服混进鸿胪寺后灶。这里管得松,外邦使节爱吃热食,半夜常有人加菜。他借着送汤的机会溜到西跨院,躲在柴堆后盯着北狄使团住的院子。
戌时三刻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驶入侧门。两个黑衣人抬下一个木箱,直接送进了主屋。
陈砚舟记住了箱子上的标记——一道弯月纹,下面刻着“寅三”二字。
这不是礼部的编号。
他退出去,在墙根下用炭笔在袖口写了几个字:月纹寅三,查工部造册。
第二天一早,他扮成工部小吏,拿着伪造的勘合文书进了工部库房。管档的老官儿打着哈欠翻了半天,终于找出一份去年底的器物登记簿。
“寅三号箱?哦,这个……是太子府定制的密函箱,一共做了十二个,专走鸿胪寺线。”
“用途?”
“说是存外交国书,防潮防火。”
陈砚舟心里冷笑。防什么火?北狄人又不会烧自己带来的东西。
他顺手抄了份名单出来——经手这批箱子的,除了工部员外郎李崇,还有礼部郎中王敬之,以及鸿胪寺少卿周文通。
这三人,全是太子党。
当天下午,他在茶馆盯上了王敬之。这人有个毛病,爱赌叶子戏,输了钱总喜欢去东市当铺赎镯子。陈砚舟让秦五提前安排的人守在当铺后巷,等王敬之喝完酒晃出来,直接把他拖进小院。
“你说谁派你签的放行条?”陈砚舟站在阴影里问。
王敬之嘴还挺硬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我是按规矩办事!”
陈砚舟没动手,只是让人打开一只盒子,里面摆着一对翡翠镯子,正是王敬之昨天当掉的那副。
“你夫人要是知道这对镯子明天出现在北狄使臣的妾室手上,不知道会怎么想。”他说。
王敬之脸色变了。
“我不碰你家人,也不告官。”陈砚舟往前一步,“只要你告诉我,那三箱子里装的是什么,谁让你放行的,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。”
王敬之咬牙:“是太子府长史亲自来找我,说那是‘回赠北狄贵妃的私礼’,不能查验。”
“里面是什么?”
“我没看……但我闻到了铁锈味,还有……像是药粉的东西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沉。
药粉?铁锈?
他想起之前林九供词里提过一句:“冯炌说,北边来的货里有‘镇军散’,吃了能让将士手脚发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