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不是空穴来风。
当晚,他潜入周文通宅邸,在书房翻出一本私人账本。其中一页写着:“寅三箱六百两,押运至鸿胪寺,交北狄使臣亲收。事成后,东宫赐田五十亩。”
白纸黑字,落款日期就在北狄使团入境前三天。
证据齐了。
但他没急着走。
他知道,这种事一旦查到,对方一定会有反应。他要等那个反应出现,然后顺着网,摸到最上面那只手。
第三天凌晨,他带着所有东西准备出城。
秦五派来接应的人已经在城南渡口等着。他换回普通百姓装扮,背着个包袱,走在通往码头的小道上。
天还没亮,雾很大。
走到半路,路边草丛忽然传来一声鸟叫——是秦五事先约定的警讯。
陈砚舟立刻停下,靠向墙边。
下一秒,三支箭擦着他的头顶飞过,钉进对面墙壁。
黑影从屋顶跃下,刀光直劈而来。
他猛地低头,肩上的包袱被砍裂,里面几页纸飞了出来。他顾不上捡,拔腿就跑。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,至少有七八个人。
转过两个弯,他钻进一条死胡同。眼看退路被堵,他翻身爬上墙头,刚踩上瓦片,右脚就被一支箭射中脚踝。
痛得眼前一黑。
他咬牙翻过去,摔进另一户人家的院子里。屋里亮起灯,有人喊叫。追兵不敢贸然进来,但在外面围住了。
陈砚舟拖着伤腿爬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纸片——那是周文通账本的最后一页,他临走前撕下来的。
他把它塞进腰带夹层。
外面传来低语声:“搜!活的最好,死了也行!太子说了,不留痕迹!”
他靠着墙喘气,右手摸向靴筒里的短匕。
这时候,远处传来一阵锣声。
是巡夜的武侯队来了。
围在外面的人犹豫了一下,其中一个低吼:“撤!下次别让他活着出城!”
人影迅速散去。
陈砚舟瘫坐在地上,额头全是冷汗。他知道自己挺过了一劫,但也明白——太子已经动手了。
不是试探,是要命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城外走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风吹在脸上像刀割。
渡口上,秦五带着十个穿便服的兵正焦急张望。看到他出现,立刻迎上来。
“你受伤了!”秦五一把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陈砚舟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纸片,“带回去,给裴昭看。”
秦五接过纸,声音发紧:“他们真敢杀你?”
“敢。”陈砚舟望着京城方向,眼神冷得像冰,“因为他们怕的不是我查案,是我查到了他们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船缓缓离岸。
江风卷起他的衣角,他坐在船头,脚踝还在流血,却一句话也没再说。
直到船行到江心,他突然开口:
“你说,如果我把这份账本交给御史台,再让讲学录的学生把它贴满大街,京城会不会塌一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