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愣了一下：“我们是来……”
“来什么？”陈砚舟拄着一根木杖出现在城楼，“你主子怕真相曝光，所以派你们来堵嘴？我现在以兵部查案总符在此宣告——本官仍在办案期间，任何人不得干扰司法！你们若敢进城，就是抗旨！”
那人脸色变了：“你……你敢定我抗旨？”
“我不光敢说，我还敢记。”陈砚舟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，“我已经让人快马送京，这份名单上，每一个名字都会记下来——谁在今日此刻，站在叛国者一边。”
风刮得旗子猎猎作响。
对峙足足三刻钟，城外骑兵最终调转马头，退驻十里外驿站。
消息传回，百姓拍手称快。可陈砚舟没松劲。
夜里，他把讲学录骨干和受害农户代表叫到小院。院子中央燃起篝火，他把原始账本残页、印章拓片、笔迹样本一一摆开。
“我知道有人在传，说这些是假的。”他盯着众人，“那你们自己看。这笔迹是不是周文通的？这印泥颜色，是不是鸿胪寺专用的朱砂调？这‘寅三’编号，工部有没有备案？”
学生们一个个上前查验，点头确认。
裴昭也站出来，指着文书格式说道：“兵部密档用的是双栏竖排，骑缝章必须加盖火漆。而这份供词的纸张、折痕、用印位置，全都符合流程。造假的人，得在兵部干十年才能仿成这样。”
谣言渐渐止了。
可就在子时刚过，屋顶瓦片轻轻一响。
秦五耳朵最灵，立刻抬手示意。埋伏在四周的老兵们悄无声息围拢，弓上弦，刀出鞘。
黑衣人跃下时，迎面就是一箭。
两人当场被逼落地，剩下几个想逃，却被提前布好的绊索摔了个狗啃泥。秦五带人扑上去，三下五除二全部按住。
搜身时，从一人袖中掏出一张密令。
陈砚舟接过一看，上面写着：“取账本，焚其宅，不留活口。”
他冷笑一声，把纸条递给裴昭。
“告诉你们主子，”他对着被绑住的刺客说，“他怕的不是我有证据，是我敢亮出来。”
那人抬头瞪他，眼里全是恨意。
“你以为烧了房子就能毁掉一切？”陈砚舟弯腰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早把所有东西抄了三份，一份藏在书院地窖，一份在城西尼姑庵，还有一份——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。”
刺客嘴唇颤抖，没说话。
秦五一脚把他踹翻：“嘴挺硬？等我扒了你这层皮，看你还能不能装哑巴。”
裴昭这时走到院门口，朝北方看了一眼。那边黑沉沉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坐进堂屋，脚伤又开始渗血。他没换药，只是把染血的账本残页摊在桌上，手指轻轻抚过那行“东宫赐田”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门外，秦五带着兵巡逻的脚步声来回不断。
院角的水缸边，白天用来洗手的铜盆还放在那儿，水面映着半轮月亮。
忽然，一只飞蛾扑进灯焰，啪的一声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