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们看。”陈砚舟头也不抬,“看得越多,越知道我不会低头。”
“可要是夜里动手呢?上次刺客都摸到书房了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他合上账本,“我已经亮明态度。他们若再动武,就是公然对抗朝廷查案官员。谁敢背这个罪名?”
裴昭皱眉:“可政治上的手段,比刀剑更狠。调职、夺权、抹黑……哪一样都能让你查不下去。”
“所以我不能只靠自己。”他走到柜前,取出一本薄册子,“我已经让赵景行在江南整理旧案卷宗,周慎留下的《讲学录》里也有不少线索。只要把这些串起来,就不怕他们断我后路。”
“可你现在孤立无援。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“只要理在我这边,我就不是一个人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又传来敲击声。
三人同时警觉。
秦五去开门,片刻后带回一张名帖:“城南吴记书坊送来的话本子,说是您订的。”
陈砚舟接过木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本新印的小册子,封面写着《北狄使团行踪考》《军器监出入记录辑要》。
他翻了翻,嘴角微扬:“这不是书坊出的,是有人帮我印的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把册子放进抽屉,“但愿意帮我传消息的人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裴昭看着他:“你一点都不意外?”
“意外什么?”他坐下,“黑暗里总有人不想闭眼。我只是点燃了一根火柴,他们就顺着手伸了过来。”
夜深了,蜡烛烧短了一截。
他坐在灯下,左手无意识抚过左眉那道疤。这伤是当年江南纵火案留下的,火光冲天那晚,他抱着母亲冲出屋子,一根房梁砸下来,差点要了他的命。
现在想起来,那天他也曾动摇过。
要不要就此罢手,安安稳稳做个地方小官?
可他没停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没人站出来,那些被烧死的人,会被说成“自焚谢罪”;那些饿死的百姓,会被写成“病故”。
第二天早,孙参军又来了。
这次没带礼,也没笑。
“陈大人,昨夜您收的那批书,已被巡城司列为禁物,全城收缴。”
“哦。”他正在吃早饭,筷子没停。
“您若再执迷不悟,不仅官位难保,恐怕连性命都有危险。”
“你说完了?”
“我希望您能重新考虑。”
陈砚舟放下碗,抬头看他:“我昨天说过,我不靠谁保官。我凭的是律法,是证据,是查案的本事。你要威胁我,尽管去。但记住——”
他站起身,声音不高却极稳:
“我可以被罢官,但不能被吓住。我可以被贬谪,但不能被收买。我是监察御史,不是哪个皇子的门客。”
孙参军脸色铁青,转身就走。
陈砚舟送他到门口,看着那辆青帷车驶远,才轻声说了一句:
“风愈紧,铃愈响,可我的心,不能乱。”
他回身走进书房,吹亮烛火,翻开《寒门录》抄本。扉页上那行小字还在:
“理在,我在。”
他拿起笔,在旁边添了一行:
“船在,我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