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砚舟就站在了宫门外。
他没坐轿,是走来的。官服穿得整,腰带扣得紧,袖子里夹着那本油纸包好的证据册。昨夜火光映墙,刺客来过,皇帝也回了话——“准卿彻查”。四个字,像一把刀递到了他手里。
他知道今天会很难。
但不能再等。
宫门开启的刹那,百官陆续入殿。有人看见他站在丹墀下,也没多问。只当是个普通御史来上早本。直到钟声落定,朝会开始,陈砚舟突然越众而出,双膝未跪,双手捧册高举过头。
“臣,有要案奏禀。”
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满殿低语。
皇帝坐在上面,目光扫下来。
“涉军资挪用、私兵筹建、三部高官勾结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请陛下开阁听证。”
底下瞬间安静。
礼部尚书崔巍站在班列中,脸色微变。他还没开口,身边一个侍郎先沉不住气:“你一个监察御史,敢指名道姓说尚书贪墨?凭哪条律法?”
陈砚舟没理他。
他转头朝殿外喊了一声:“秦五。”
廊下守着的秦五立刻上前,怀里抱着一叠纸页,放在丹墀前的小案上。动作利落,不发一言。
“这是工部旧档副册。”陈砚舟翻开第一页,“甲字库三年内六次虚报火药试炼,共计两千斤去向不明。每次批条都盖着工部印,签的是王仲伦的名字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。
“钱从工部账上走,转入三家商号。其中两家注册人分别是户部侍郎李崇文的长子,和礼部尚书崔巍的小舅子。”
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。
崔巍终于开口:“荒唐!这种野账也能作证?谁知道是不是你伪造的?”
“不是我写的。”陈砚舟抬眼,“是你们自己留下的。”
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拓印纸,展开在案上。“这三笔报销单上的印章是真的,但签字笔迹倾斜角度一致,连顿笔位置都一样。明显是同一人代签。请陛下命翰林院比对笔墨,若不符,砍我脑袋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这时,女官序列中走出一人。裴昭穿着素色官袍,手托木匣,走到殿中跪下:“臣女奉兵部密档副本呈上。东厂从未接收所谓‘特供’军资。此为欺君之罪。”
她把匣子打开,取出一份红头文书,朗声道:“兵部入库记录清清楚楚,无一笔火药流入东厂教习营。而军器监名册上却写着‘拨入东厂’,字迹新鲜,显然是事后补录。”
皇帝盯着那份文书看了很久。
然后问:“证据可复验?”
陈砚舟答:“原件封存在都察院铁柜,编号庚字七九三。副本已交大理寺、户部各一份,今日清晨送达。”
皇帝缓缓点头。
他看向崔巍:“你说呢?”
崔巍嘴唇动了动,想辩解,却发现周围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——有中立的老臣,有寒门出身的言官,还有兵部几位将领。他们的眼神不再是恭敬,而是审视。
“臣……愿配合调查。”他低头。
“那就不是愿不愿的问题了。”皇帝声音冷了下来,“若属实,这不是贪墨,是谋逆。军资流向不明,私设兵营,谁给的胆子?”
他一拍扶手:“准彻查。涉案者,不论品级,一律停职候审。”
圣旨一下,满殿哗然。
有人低声念出那几个名字:“崔巍、李崇文、王仲伦……全牵进去了?”
“不止。”另一个声音接上,“工部、户部、礼部,三部都沾了边。”
“两千斤火药啊,够炸塌半座城了。”
陈砚舟站在原地,听着这些议论。他知道,这一锤砸下去,不只是几个人倒台,而是整个系统开始晃动。
裴昭退回女官队列,手一直按在短剑柄上。她眼角余光扫过崔党那边,几个人脸色发白,其中一个甚至在抖。
秦五还在殿外站着。他左臂的伤布渗出血迹,但他没管。他只盯着陈砚舟的背影,随时准备冲进去。
皇帝站起身,准备退朝。
就在这时,一名小黄门快步进来,在龙椅旁耳语几句。
皇帝眉头一皱,又坐了回去。
“等等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