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声还在宫门外回荡,陈砚舟没动。
他盯着那名传军情的骑士被内侍领走,背影消失在廊柱尽头。裴昭站在他侧后半步,手已经搭在剑柄上。秦五扫了眼四周,低声说:“有人在看。”
陈砚舟知道。
不只是看,是等着他乱。
北境急报刚到,朝廷还没反应过来,崔党就动手了。不是冲着军情去的,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转身下了台阶,脚步稳,但走得快。一行人回到府邸时,天刚过午。门房递上来一叠小报,纸张粗糙,墨迹晕开,标题却刺眼——《御史造假案:所谓铁证,不过一场戏》。
里面写得有鼻子有眼。说他收买底层吏员,伪造印章,连账册用的纸都是去年才出的新料,根本对不上年份。还列了个名单,上面七八个人名,全是他这次查案牵出来的证人。
“这玩意儿,半个时辰前就在茶馆里传开了。”秦五把小报拍在桌上,“东市、西坊、书肆门口,都有人在发。”
陈砚舟一张张翻完,扔进火盆。
火苗窜起来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:“他们怕了。”
裴昭站在窗边,看着街上走过几个提篮的小贩,其中一个停在巷口,把一叠传单塞给路人。“这不是普通的谣言,是早就准备好的。等的就是今天。”
“所以不能躲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下午就去都察院门前,把东西摆出来。”
“你真要当众亮底?”秦五皱眉,“万一有人闹事?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清楚,到底是谁在演戏。”
午时三刻,太阳正高。
都察院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张长桌,陈砚舟亲自把六本账册摊开,按时间顺序排列。每一页都盖着工部红印,每一笔虚报火药的数量、日期、审批人,清清楚楚。
他请来了两个已经辞官回乡的老库吏。两人穿着粗布衣裳,颤巍巍地站上台,一个说那几年每月都被逼代签批条,另一个掏出自己留下的抄录本,一页页对照。
“你们怎么敢作假?”有个年轻士子挤在前面问。
老头苦笑:“我儿子还在工部当差,我不敢不说实话。可我也怕啊,所以我走之前,把所有记录都抄了一份,藏在我老家祠堂的梁上。”
陈砚舟让人把密封的铁柜抬来,当场打开,取出编号庚字七九三的原件。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,印章深浅不一,明显是多年累积的旧档。
围观的人开始议论。
“这纸……确实是老料。”
“要是造假,得提前五年就开始准备?谁有这本事?”
但也有人冷笑:“演得再像也是演。一个御史,能把三部尚书拉下马?背后没人撑腰,他敢动?”
声音不大,但传得很远。
裴昭听到了,眼神一冷,正要说话,陈砚舟抬手拦住她。
“让他们说。”他说,“嘴长在别人身上。我们只管把事实摆出来。”
当天傍晚,小报少了些。但街面上多了另一种说法——陈砚舟要清洗朝堂,凡是反对他的,都会被打成贪官。
风向又变了。
夜里二更,城南一条窄巷突然响起一声尖叫。
是那个曾在工部做账房的李文书家。他老婆披着衣服冲出门,喊救命。邻居刚点灯探头,就看见屋顶跃下两条黑影,直扑屋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