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顿。
陈砚舟继续说:“可你们知道这批火药去哪儿了吗?去年冬,北境守军缺粮少衣,冻死了八十七人。你们运走的那两千斤硝石,够造三百枚震天雷。够守住三座关城。”
对方握刀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现在你们拿着刀,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。”他往前一步,“你们不怕报应?”
“闭嘴!”那人怒吼,举刀劈来。
陈砚舟侧身避开,火把顺势横扫,逼退第二人。秦五这时赶到,一箭射穿第三人膝盖,惨叫着倒地。
剩下两人还想冲,却被屋顶跃下的裴昭一人一剑逼退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
地上躺了六个活口,都被反绑双手,押在墙角。
陈砚舟走过去,蹲在一个还能喘气的人面前,掀开他的面罩。
是个年轻人,脸上没疤,眼神却空得很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他问。
那人冷笑:“杀了我吧,反正我也活不了。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我要你活着看明天的朝会。看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,是怎么被扒下官袍的。”
他转头对秦五说:“把这些人分开关,别让他们说话。留一个最轻伤的,天亮前我要亲自问。”
回到厅内,他重新整理奏折,发现边角被火星燎了一下,烧了个小洞。他没管,只是用指腹抹平那处焦痕,然后放进贴身内袋。
裴昭走进来,剑尖滴着血。
“你疯了。”她说,“刚才要是他们一起上,你根本挡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看着她,“但他们不会一起上。他们怕死,更怕任务失败。只要我站在这里不动,他们就会犹豫。一犹豫,机会就来了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你还记得周慎吗?”
陈砚舟一顿。
“他说过一句话。”她声音低了些,“‘字可以删,理不能屈’。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傻。现在看你这样,我才明白——你们是一类人。”
他没接这话,只是拿起水杯喝了口凉茶。
外面天色微亮。
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担架,伤员陆续被抬走。几个亲卫默默清扫战场,有人用扫帚刮掉地上的血迹,有人收拢断裂的兵器。
陈砚舟走到中央,脱下外袍递给一个手臂受伤的年轻人。
那人摇头:“大人,您穿着吧,天冷。”
“我不冷。”他说,“你们才是替我挡刀的人。”
他环视一圈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:“昨夜这一战,不是为了我。是为了以后有人敢查案时,不用怕半夜有人翻墙。”
没人说话。
有人低头擦刀,有人攥紧拳头,有人悄悄抹了把脸。
“我知道你们累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也累。但从今天起,事情要变了。证据我已经整理好了,罪状十六条,铁证十七件,全都在这儿。”他拍了拍胸口,“接下来,就是面对面的时候。”
裴昭走上来,站到他身边。
秦五拄着拐,也一步步挪了过来。
三人并肩站着,身后是残破的院门,面前是沉默的队伍。
“他们昨晚倾巢而出。”陈砚舟最后说,“因为他们知道——”
门框上的火把突然熄灭,一滴血从屋檐落下,砸在奏折封面上,慢慢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