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街的喊杀声还没散，陈砚舟已经混进了赶早市的人流。他低着头，粗布短褐贴在身上，帽子压到眉骨。身后打斗声越来越远，亲卫们举着“讲学社”的旗子往南冲，引得黑衣人追了一片。
他趁乱钻进一条窄巷，脚底踩过湿泥和菜叶，一口气跑到西桥头。秦五带人从侧巷杀出来时，脸上全是血，左肩的绷带又渗了红。
“大人！”秦五喘着粗气，“裴将军在宫门等您。”
陈砚舟点头，没说话。两人快步穿过桥面，桥下河水浑浊，漂着几片烂叶子。刚到宫门口，一队披甲兵士拦住去路。
“兵部令箭在此。”裴昭从宫门内走出，手握令牌，铠甲未卸。她扫了眼陈砚舟的打扮，眉头一皱，但没多问，“皇帝已入殿，百官列班。你们迟一步，就进不去了。”
陈砚舟换回外袍，扣子依旧没扣严。他摸了摸胸口，那份奏折还在。三人快步穿过禁道，脚步声在石板上敲出急促回响。
大殿之上，文武百官肃立两侧。崔玿站在礼部首位，玉扇轻摇，嘴角含笑。他看见陈砚舟进来，笑意更深了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，脸色沉静。陈砚舟上前跪拜，声音平稳：“臣陈砚舟，有要事启奏。”
“准。”皇帝抬手。
崔玿立刻出列：“陛下，陈砚舟私调兵卒、煽动百姓，昨夜街头斗殴，伤及无辜。此等人岂可登朝议政？请将其下狱查办！”
工部尚书跟着附和：“是啊，证据来路不明，恐有伪造之嫌。”
陈砚舟不慌不忙：“陛下，臣所持证据共七份，分别存于兵部、户部、都察院、讲学社、书院地窖、御史台与臣随身携带。若有一处造假，愿受万死。”
他说完，赵景行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手里捧着一摞账册：“这是城南私印坊的进出记录，墨模编号与刺客身上布条完全一致。”
周慎也上前一步，递上名册：“三十七家讲学社联名作证，近半年所有谣言小报均出自同一渠道，资金流向直指崔党门下官员。”
崔玿脸色变了：“荒唐！这些人都是一党之私，如何作证？”
陈砚舟冷笑：“那请各位尚书当场查验。”他打开随身铁盒，取出墨模拓片、布料样本、账册残页，“户部张大人，您管钱粮十年，这笔从军饷里划出的三十万两白银，转到了哪家盐商名下？”
户部尚书低头看账，额头冒汗。
“兵部李大人，这批兵器明明拨给了边军，为何最后出现在江南水匪手里？签收章是谁仿的？”
兵部老臣手抖了一下。
“还有礼部。”陈砚舟转向崔玿，“去年科举，十九名落第考生联名举报舞弊，结果全被发配岭南。他们的卷子呢？糊名号簿呢？”
崔玿扇子一合：“你血口喷人！”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陈砚舟声音提高，“这三年，贪腐网络涉及六部十三省，八十二名官员牵连其中。他们卖官鬻爵、吞没赈银、勾结盐枭、操纵舆论。而主谋——”他指向崔玿，“就是你，崔尚书之子，当朝状元，礼部右侍郎！”
满殿哗然。
崔玿怒极反笑：“好一个伶牙俐齿！你以为拿些破纸就能定我罪？我倒要问你，你一个小小编修，哪来的本事查到这些？莫非……”他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能预知未来？”
这话一出，不少人眼神变了。
“妖言惑众！”崔玿大声道，“此人通晓天机，必是邪术附体！请陛下将其拿下，焚书斩首，以正纲常！”
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