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站在大殿中央,手里还攥着那份染血的奏折。百官跪了一地,只有他没动。皇帝的目光扫过来,停在他脸上。他这才缓缓跪下,双手接过黄绫圣旨。
宣旨太监尖着嗓子念完,满殿都是吸气声。
“加陈砚舟为兵部左侍郎,兼翰林院学士,赐紫金鱼袋,赏白银三千两,田产五十顷,宅邸一座。”
话音落,没人敢鼓掌。崔党倒了,朝堂像被抽了筋,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灰烬掉落的声音。
陈砚舟低头应了句“谢主隆恩”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他站起身,把奏折紧紧收进袖中,转身走出大殿。
宫门外阳光刺眼。秦五本该在等着接他,可今天没见人影。裴昭站在马车旁,一身素色长裙,腰间佩剑未解。她看了眼陈砚舟的脸色,没问什么,只伸手扶他上车。
车帘一放,隔开外面喧闹。
“他们喊你青天。”裴昭低声说。
陈砚舟摇头,“我不是青天,我就是个记账的。”
“那你记得清楚。”裴昭盯着他,“接下来呢?”
他靠在车厢上,闭了会儿眼,“接下来,轮到我们动手了。”
马车晃着出宫,百姓围在街边,有人跪下磕头,有人举着写着他名字的布条。陈砚舟掀开车帘,只说了一句:“今日非我之功,乃理之所归。”
人群愣住,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声音。
但他已经放下帘子,不再看。
回到府中,赵景行和周慎已在厅里等着。赵景行穿着旧袍子,脚上靴子裂了口,一见他就拍桌站起来:“你总算回来了!外头都传你要封侯了!”
周慎坐在角落,手里拿着一本破书,抬头看了眼,“官升了,脸更冷了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,脱下外袍递给裴昭。她接过,顺手挂到屏风上,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新官服。
“这是……?”
“今早送来的。”她说,“以后你就是朝廷重臣了,不能再穿那件半旧不新的青衫。”
陈砚舟看着那身蟒袍,没伸手。裴昭也不催,只是静静站着。
赵景行咧嘴一笑:“哎哟,咱们陈大人开始端架子啦?来来来,先喝酒!这可是我特意从城南温家酒坊打的,三十文一坛,够烈!”
周慎翻白眼:“你还真拿劣酒当宝贝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赵景行瞪眼,“穷人家喝得起好酒吗?陈砚舟推行新政,第一件事就得改这个!酒税太高,压得小摊贩活不下去!”
陈砚舟坐下,接过酒碗,“你说得对。但这事不急。”
“还不急?”赵景行嚷起来,“你现在一句话能动六部,再不动手,等下次有人爬上来,又是一堆烂事!”
“所以我才怕。”陈砚舟低头看着酒面,“权力太大,一步走错,死的就是成千上万人。”
屋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裴昭走到他身边,轻声说:“你肩上的不是蟒袍,是千百人命。”
陈砚舟抬头看她。
她没笑,也没退,直接抽出腰间短剑,在掌心划了一下。血滴进酒碗,红了一圈。
“同饮此杯,生死不弃。”她说。
赵景行愣住,随即哈哈大笑,也把自己的酒碗倒过去混在一起,“算我一个!寒门子弟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!”
周慎没动,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。过了几秒,他也把酒倒进去,“字可删,理不可屈。我在。”
陈砚舟端起碗,站起身,“此宴不贺官,只盟心——要为寒门开路,重塑天下规则。”
三人齐声应:“愿随君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