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陈砚舟说,“收成、赋税、流民数量、学堂入学率,每一项都量化。报假数据,一经查实,降三级,永不叙用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赵景行忽然笑出声:“好家伙,这是要逼着当官的下地干活啊。”
“就得这样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不然他们只会写诗喝酒,拍上司马屁。”
三人正说着,宫里来了太监,说是皇帝召见。
陈砚舟换了官服,这次没再坚持穿青衫。蟒袍披上身,扣子依旧没扣严,露出里面旧中衣的领子。
宫门守卫放行,秦五止步外殿。
御前,皇帝坐在案后,手里拿着那份油纸包好的策文副本,还没拆。
“你带来的白纸,是什么意思?”皇帝问。
“臣今日不为一事一案而来。”陈砚舟跪下,“是要请陛下,准臣改一套规矩。”
皇帝挑眉:“你是要动体制?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科举若只考诗赋,寒门永无出头之日;军中若允许私养兵马,边防迟早崩塌;民政若不通百姓之苦,朝廷就是聋子瞎子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拆开油纸,一页页看完。
“你可知这些事,哪一件都会惹翻天?”
“知道。”陈砚舟抬头,“但若现在不动,十年后更难动。到时候,不是我们改制度,是百姓逼着改江山。”
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朕允你主持改革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但必须稳着来。一步错,满盘皆乱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他叩首,“如履薄冰,步步为实。”
皇帝提起朱笔,在末页批了四个字:准议施行。
盖上印,递还给他。
陈砚舟双手接过,捧在胸前。那纸轻飘飘的,压在他手上却像千斤重。
走出大殿时,阳光正照在石阶上。他站在宫门前,没急着下台阶,而是把那份御批文书打开,对着光看了一会儿。
印泥红得刺眼。
秦五迎上来,“回去?”
“先去都察院。”他说,“既然有了名分,就得让人知道——新官上任,不是来喝茶的。”
他迈步往下走,风掀起衣角。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份批文,指节泛白。
刚走到宫墙拐角,迎面撞上一群人。
为首的穿着礼部官服,看见他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哟,这不是陈侍郎?这么急,是要去抓谁的错处?”
陈砚舟停下,看着他。
那人甩袖欲走,却被身边同僚拉住耳语几句。他回头又看了眼陈砚舟手中的文书,脸色微变。
陈砚舟没说话,只把手里的纸扬了扬。
对方咬牙,侧身让开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没停。
裴昭站在远处廊下,望着他的背影,没上前。
风很大,吹得批文一角不停翻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轻声说:“这一句,终于能救几条命了。”
手指收紧,纸页发出轻微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