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把那份御批文书揣进怀里，步子没停，直奔都察院。
路上行人见他穿着蟒袍却敞着领口，身后跟着秦五和几名护卫，没人敢拦。他刚拐进官衙大门，就听见议事厅里传来一阵哄笑。
“什么口试？考种地还是挑粪？”户部一个主事坐在案前，翘着腿，“咱们大周科举三百载，哪一朝是靠嘴皮子选官的？”
礼部那边也有人搭腔：“寒门子弟连笔都拿不稳，还能当场答题？这不是闹笑话吗？”
陈砚舟站在门口，没立刻进去。他扫了一眼，六部该来的人都到了，可工部席位空着，户部只派了个从六品的小官，礼部更是来了三个老油条，一个个脸上写着“你爱咋办咋办”。
他迈步走进去，声音不高：“人都到齐了？”
屋里一下安静。
他也不坐，站在主位前，从袖中抽出一份黄纸。“陛下亲批‘准议施行’，今日起，科举改革第一项——实务口试试点，正式启动。”
户部那人干咳两声：“陈侍郎，不是我不配合，实在是……国库紧张，这笔钱拨不出来啊。”
“那就别拨。”陈砚舟说，“兵部已签押，边防备用金暂调三千两，专用于试点县考务支出。裴尚书昨夜亲自盖的印。”
礼部老头猛地抬头：“兵部管得了军饷，还能插手科举？这不合规矩！”
“规矩是我上奏、陛下亲批的。”他语气没变，“你们推的每一条理由，我都记下了。秦五。”
“在。”秦五上前一步。
“会议记录封三份，一份送内阁，一份存兵部备案，一份贴在都察院外墙上。”陈砚舟看着众人，“另外，缺席的工部郎中，明日我会递折子，请陛下问个缘由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他转身就走，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回到府中，天色已暗。他径直进了书房，提笔蘸墨，开始写奏折。
纸铺在案上，他先列数据：去年南陵县试行农政考核，粮产增两成，私役减七成，学堂入学人数翻倍。这些数字都是实打实的，户部压不住。
接着写今日议事情形，不点名，只说“协办官员以经费不足、祖制难违为由，拒不履职”，最后落笔：“体制惯性如淤泥，非猛药不能清。臣愿独担此责，求陛下许一线生机。”
写完吹了吹墨迹，叠好放进信封。
裴昭这时候进来，端着一碗热茶放在桌上。“你喝点东西。”她看了眼奏折，“又要硬扛？”
“不是硬扛。”他说，“是他们逼我亮底牌。”
她没多劝，只是把炭盆拨旺了些，顺手检查了窗栓和门闩。“今晚别熬夜太久，外面不太平。”
他点头，继续看稿子。
二更刚过，院子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。
紧接着是脚步声，急促但有序，像是有人在快速穿廊而过。
陈砚舟立刻起身，把奏折塞进书柜夹层，反手抽出藏在书架后的短刀。
门外传来秦五的声音：“大人，东墙翻进四人，手持利刃，目标书房！”
话音未落，屋顶瓦片“咔”地一响，有重物踩踏。
陈砚舟没开灯，贴着墙根往侧门挪。他刚摸到门把手，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，后窗木框被撞裂，一道黑影跃入，直扑书案。
人没落地，一支箭已破窗而入，钉在那人肩上。
黑衣人闷哼一声摔在地上。
外面火把亮起，裴昭一身劲装，手握长剑，带着六名亲卫冲进院子。“守住门窗！”她声音冷得像铁，“一个都不许放走！”
刺客见势不对，有人想点火，刚掏出火折子，就被秦五一箭射中手腕。
两人试图突围，刚翻上墙头，埋伏在隔壁屋檐的弓手齐发，逼得他们跳回院内。亲卫围上去，刀剑相交，不过几个回合，全被按在地上。
最后一个还想挣扎，裴昭亲自上前，一脚踹倒，剑尖抵住喉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