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府中，他没进正厅，直接去了书房。裴昭跟进来，顺手关上门。
“他们不会罢休。”她说，“刚才那些话，不是质疑，是铺垫。接下来会有更多人跳出来说你操之过急、扰动纲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走到案前，抽出一张白纸，提笔写下五个字：“他们怕成功。”
裴昭站在旁边看着：“以前他们拦你，是因为你在争权。现在他们怕你，是因为你真的做成事了。一旦南陵模式推开，地方官再不能靠空话升迁，得拿出实绩来。谁还敢糊弄？”
“所以他们会造势。”他放下笔，“抹黑试点成效，说我是沽名钓誉，说百姓不堪新政重负。甚至可能编出几份假账，反咬一口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们造。”他抬头看她，“只要这些册子是真的，只要还有人愿意查证，风浪越大，越能照出谁在撒谎。”
裴昭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还记得周慎临终写的那句话吗？”
他顿了一下：“字可删，理不可屈。”
“你现在做的，就是那句话的延续。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，秦五在门外禀报：“大人，讲学社送来最新一期《民间讲学录》，头版登的就是南陵县的事。”
陈砚舟起身接过，翻开一看，整页都是手绘图表和实地采访记录。有老农指着新修的水渠说“今年不怕旱”，有孩子捧着课本念“先生教我们算亩产”。
他看完，轻轻合上书页。
“这份东西，比朝廷邸报快了五天。”
裴昭说：“民间的声音，已经开始传了。”
“那就让它传得更远。”他转身走到柜前，取出一份誊抄好的文书，“把这三册内容拆成小篇，配上解说，印成单页，发往各州书院和驿站。每份都盖兵部骑缝章，注明来源与核查人。”
秦五接过：“要不要加个告示？就说如有伪造或篡改者，以欺君论处？”
“不必。”陈砚舟摇头，“真东西不怕比。假的才怕对质。”
裴昭看着他：“你已经准备好了？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他说，“是从昨晚那场刺杀开始就想的。他们动手越狠，说明越怕。我不反击，就是退让。”
窗外雨丝渐密，打在屋檐上噼啪作响。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灰蒙蒙的天色：“接下来，他们会换招。不再是派刺客，而是拉人站队，逼我选边。有人会来谈条件，许好处，套交情。甚至可能打着‘支持改革’的旗号，塞进他们的人。”
“你能应付？”
“我不怕他们拉拢。”他回头，“我只怕有人打着为民请命的幌子，偷偷把刀插进新政的心脏。”
裴昭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又响起急促脚步。
秦五推门进来，脸色微变：“大人，户部刚发了通令——暂停所有非必要支出审核，理由是‘财政紧缩，待议新规’。”
陈砚舟眯起眼。
“他们这是要卡住后续试点的银子。”
“而且动作很快。”裴昭皱眉，“明显是早就商量好的。”
陈砚舟冷笑一声：“一边在朝堂上装沉默，一边私下串联发难。好啊，既然撕破脸了，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他转身回案前提笔，蘸墨写下一行字：“凡阻滞试点钱粮调度者，视为抗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