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陈砚舟就站在书房铜盆前洗了把脸。水凉得刺骨，他没擦干，任水流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。
秦五守在门外，手里拎着那个铁盒，盒子边角有烧痕，锁扣是新换的。
“大人，裴姑娘说宫门已开，百官入殿。”他低声说。
陈砚舟抬头看了眼窗外。雨停了，檐角还挂着水珠，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。
他没说话，只点了点头，换了朝服，把铁盒交到秦五手中。
“跟紧我。”
马车驶向皇城时，裴昭已在宫外策马等候。她穿着骑装，腰间佩剑，见陈砚舟下车，只说了句：“工部那几个人，今早都到了，脸色不好看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：“怕才正常。”
三人并行入宫，穿过朱红长廊，直抵大殿。
早朝刚开始，礼部尚书还没念完月报，陈砚舟便越众而出，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杂音。
“臣有本奏。”
皇帝抬眼看他，目光微动。
“讲。”
“臣昨夜遭袭，刺客五人，持禁军制式兵刃，穿报废军装，内缝工部编号铜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更有人供职于‘共利同盟’，每月初七集会，专为阻挠新政。”
大殿瞬间安静。
户部侍郎猛地站起：“你血口喷人！”
工部尚书拍案而起：“哪来的野路子证据，也敢在朝堂放屁？”
陈砚舟不慌不忙，转身对秦五点头。
秦五上前一步，打开铁盒，取出三样东西：一块铜牌、一张手绘路线图、一份盖着红印的驳回文书。
“这是刺客身上搜出的铜牌，编号工0472。”陈砚舟拿起第一件，“经查，此号归属工部甲字库房，主管名叫赵元升。此人三年来经手报废军装两千七百余套，但登记销毁仅一千九百套，余下八百套去向不明。”
他放下铜牌，拿起第二件。
“这是王德全所绘青蓬马车路线图。此人原是户部书办，因查账被贬。他指认，每月初七，赵元升都会亲自驾车，接三名小吏前往东华门外某宅院，会面一名戴帷帽的灰袍人。”
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陈砚舟继续。
“第三件，是南陵县试点申请驳回文书原件。批语写着‘财源未稳，不宜轻试’，落款日期为上月十一。可就在同一天，赵元升之子在钱庄立契，购地三顷，价三千两，银票来源为江南盐商许氏。”
他环视群臣：“一人贪墨，或可说是孤例。可现在呢？军械失管、官员串通、地方贿赂、中央驳政——四条线全绕着一个‘利’字打转！”
没人再说话。
陈砚舟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，封面写着《共利结党实录》。
“这十五人，来自户、工、礼三部。”他翻开首页，逐个念名，“其中有七人与崔家联姻，三人常年出入盐商家宴，两人曾收受漕运商人年节厚礼。他们不是反对改革，是怕寒门子弟有了出路，自己捞钱的路就被堵死了！”
礼部侍郎突然冷笑：“你空口无凭，这些全是推测！”
“推测？”陈砚舟眼神一冷，“那我现在就把证据摆在你面前。”
他指向铜牌：“工部造册存档，可查可验。”
又指路线图：“王德全愿当庭作证，若陛下不信，可即刻召他入宫。”
最后举起文书：“南陵县令已备好回执印押，随时可核对时间印章。你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调？”
满殿死寂。
工部尚书还想开口，却被皇帝抬手拦住。
“够了。”皇帝盯着那份《实录》，声音低沉，“你们一个个都说新政扰民，要稳妥推行。可现在看来，扰的不是民，是你们自己的口袋！”
他猛然起身，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。
“若这种勾连不算结党营私，那天下还有没有国贼？”
百官低头，无人敢应。
陈砚舟跪地叩首：“臣不敢求严惩，只求一个公道。改革若因私利受阻，寒门士子谁还敢信朝廷？百姓辛苦耕种，孩子拼命读书，结果一道驳文就能全废掉——这公平吗？”
皇帝久久不语。
片刻后，他缓缓开口：“都察院即刻立案，涉案者一律停职待查。任何人不得干预调查，违者以同党论处。”
话音落下，几个被点名的官员脸色煞白，有的腿软差点跌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