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部赵元升死了。
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陈砚舟正坐在书房抄一份账目。秦五站在门口,声音压得很低:“吊在房梁上,脖子歪着,舌头伸出来老长。”
陈砚舟没抬头,笔尖顿了一下,继续写。
“不是自杀。”他说。
裴昭从外面进来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“城南茶馆已经开始传了,说你逼死官员,搞得朝局不稳。还有人贴告示,要百姓联名上书,叫停新政。”
陈砚舟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。昨夜刚交过手,今天又来这套,对方换招比他想得还快。
“他们怕了。”他冷笑,“不敢在朝堂上辩,就去街上造谣。”
秦五皱眉:“可现在街面上都在说您手段太狠,连个老吏都不放过。几个原本答应作证的小官,今早都称病闭门不出。”
“这不是怕我,是想吓住其他人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,“赵元升一死,证据断了一环,他们觉得有机可乘。接下来肯定还要搞事,这次冲的不是我,是民心。”
裴昭点头:“得抢在他们把水搅浑之前,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听个明白。”陈砚舟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大纸,“我要写一封《告江南父老书》,用最直白的话讲清楚南陵试点怎么减税、怎么发粮、怎么让种地的人多拿两成收成。账本影抄也一起印出去,谁不信,自己算。”
裴昭立刻动手磨墨,秦五则转身出门安排人手。
天还没亮透,府门外已经架起了木台。三名从南陵赶来的农夫被接进城,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,站在台子上对着围观百姓说话。
“我家五口人,去年交完税剩不到三十石米。”一个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,“今年按新法算,剩了四十七石!多了将近二十石!够孩子念书、老人抓药!”
旁边有人问:“不会是官府让你们这么说的吧?”
汉子急了,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疤:“我这伤是去年抗旱时摔的,当时没人管。今年县里派了工,挖渠修坝,一天给三顿饭,还记工分换粮!你说是不是真的?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
又有妇人抱着孩子上台,说是靠新政领到了育婴补贴,孩子才没饿死。她哭着说:“当官的要是敢把这个政策停了,我们全家就跪在衙门口不走!”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
中午时分,街头巷尾议论的不再是“陈大人逼死人”,而是“哪个户部老爷儿子买了三顷地”“工部那批军装到底去哪儿了”。
陈砚舟坐在府里听着回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知道,这一轮他赢了嘴仗。
但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明处。
夜里下起了小雨。
安置证人家属的别院在城西,离主宅有两里路。秦五临时调了十名老兵守在那里,他自己也在附近盯了一整晚。
二更刚过,东厢突然冒烟。
火势不大,但烧得极快,显然是有人泼了油。守夜兵敲锣报警时,已经有黑影从后墙翻出。
秦五带人冲进去,背出一名昏过去的老婆婆。屋里的床和柜子全烧了起来,墙上挂着的孩子衣服被燎成了黑片。
裴昭追到巷口,截住一个黑衣人。那人挥刀乱砍,被她一脚踹中膝盖,摔倒在地。短剑抵住喉咙时,对方还想咬舌,被她迅速点了穴道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她问。
男人闭嘴不答。
裴昭扯开他袖口,看到一道新鲜的烫痕——像是被铜炉烙过的印记。
“东市马行。”她冷笑,“那边中介招人都要按手印,用滚水消毒防瘟。你这伤是今早留下的。”
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再不说,我现在就把你送进巡防营,让他们扒了你的皮查底细。”裴昭手上一紧,“你自己选。”
半炷香后,她拿着一份口供回到主府。
陈砚舟正在灯下看刺客的匕首。刀柄上有细微刻痕,像是某个字号的暗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