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宫门还没开,陈砚舟已经站在了金水桥前。
他穿着旧青衫,外罩一件半旧的官袍,没扣严实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。铁盒抱在怀里,边角那道昨夜被刀劈出的划痕还在,指甲刮过时能卡住一点。秦五跟在他身后三步远,手一直贴着刀柄,走路一瘸一拐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宫门守卫拦住了他们。
“非三品以上,不得持物面圣。”领头的校尉伸手一拦,“大人请留步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朱批文书,递过去。纸角已经磨毛了,上面是皇帝亲笔写的八个字:查案无碍,直入金殿。
校尉低头看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是前日的批文。”他说,“今日朝会,规矩更严。”
话音未落,赵景行从后面赶上来,官服都没穿整齐,帽子歪着,手里还拎着一份卷宗。
“谁定的规矩?”他声音直接炸开,“昨夜刺客烧库房、杀人、抢证据,今天你们倒在这儿拦百姓的活路?”
校尉脸色变了。
“我以监察御史身份令你放行!”赵景行把腰牌拍在对方胸口,“再拦,按抗旨论!”
人群分开一条路。
陈砚舟抬脚往前走,铁盒稳稳夹在臂弯里,一步没停。
秦五紧跟其后,眼角扫过两边宫墙,手指始终不离刀柄。
进殿前,周慎已经在廊下等着了,怀里抱着一摞纸,最上面那份写着《寒门录》三个字,墨迹还没干透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他说,“名单按你说的,挑了一百个代表,每县三十,补十个缺漏。”
陈砚舟点头,没多说。
四人并肩走入金殿。
百官已列班站定。崔党那边几个人眼神闪了闪,其中一个立刻转身往御座方向靠拢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脸色沉得像压了云。
陈砚舟走到文官前列站定,双手扶着铁盒,目光平视前方。
大殿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就在这时,礼部尚书李元升越众而出,拱手高声道:“臣启奏陛下!新政推行仓促,民间已有骚动,多地粮市混乱,百姓怨声载道。为稳社稷,恳请暂缓审议改革之事!”
话音落下,立刻有七八个老臣跟着出列,跪地附和。
“祖制不可轻改!”
“恐动摇国本!”
“请陛下三思!”
声音此起彼伏。
陈砚舟突然往前踏了一步。
靴底敲在青石地上,响了一声。
“臣陈砚舟,请奏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砸在铜钟上,整个大殿都震了一下。
所有吵嚷戛然而止。
皇帝抬眼看他:“准奏。”
陈砚舟当着百官的面,打开铁盒,取出三份文件,高高举起。
“这是《改革实录》,记录三省六道新政施行全过程;这是《民生账册》,南陵、江安、永川三县税负降低两成,流民归田十七万,新开书院三百所;这是《百姓联名册》,三百七十一户人家亲手画押,愿为新政作证!”
他声音一句比一句重。
“粮价降了八文,私仓不敢囤积;孩童进了学堂,免束修、发冬衣;老兵回乡种地,官府给牛给种——这些不是我说的,是写在纸上的事实!”
底下有人想开口,被他一眼瞪了回去。
“若这叫‘骚动’,那以前饿死人是不是叫太平?若这叫‘怨声’,那过去交三成税剩一口粮算不算感恩?”
没人说话。
赵景行猛地出列,手里拿着一份供词。
“城南张大柱,去年冬天全家啃树皮,孩子饿得抽筋。新政落地后,分到十亩荒田,官府借种,半年收成够吃一年!他儿子现在在书院念书,上个月考了甲等!”
他又抽出一张。
“李二牛,原是流民,在街边讨饭三年。上月被编入工赈队,修堤一个月挣了三钱银子,租了房子,娶了媳妇!他自己写的证词,按的手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