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份念下去,声音越来越响。
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周慎捧着《寒门录》上前一步:“诸位大人说寒门无才,可知道过去百年,科举登第者,士族占八成?而今三年间,四十九名寒门子弟入仕,其中十二人已在地方主政!这不是恩赐,是机会均等的结果!”
他抬头环视群臣:“字可删,理不可屈。今天我把这本书放在金殿之上——谁若不服,可以当面驳我!”
没人应声。
崔党那边有人脸色发青,李元升还想说什么,却被身边人拉住了袖子。
就在这时,一名老学士颤巍巍跪下,额头磕在地上。
“陛下……祖制传承百年,岂能因几本账册就轻易推翻?请陛下三思啊!”
这话一出,又有几个老臣跟着跪下。
大殿气氛再次绷紧。
陈砚舟没有回头,也没有提高声音。
他只是转向御座,双手捧着铁盒,声音平稳:“陛下,改革不是为了我一个人的功名,是为了让千万个张大柱、李二牛活得下去。如果因为有人反对,我们就停下,那以后谁还敢提新法?谁还敢为百姓说话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您信我一次,我替天下人谢您。”
皇帝一直低着头,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然后起身。
他走下台阶,亲自接过那份《改革实录》,一页页翻看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翻到最后一页,皇帝合上册子,抬眼看向陈砚舟。
“传旨。”他声音不大,却传遍大殿。
“自即日起,科举糊名制全国推行,军屯改制纳入兵部常策,民政‘以工代赈’载入《会典》——凡阻挠执行者,以抗旨论处!”
话音落下,满殿哗然。
赵景行嘴角扬起,拳头悄悄握紧。
周慎低头看着手中的《寒门录》,指尖微微发抖。
秦五站在陈砚舟身后,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了一点,但眼睛仍盯着四周。
裴昭守在殿外长廊下,听到内中传出的诏令,握剑的手缓缓垂下,抬头望向天空。晨光正洒在宫檐上,瓦片一片片亮起来。
殿内,陈砚舟站在原地,铁盒已经空了,双手垂在身侧。
他没笑,也没动。
皇帝看着他,许久,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,崔党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,扑倒在地,大声喊道:“陛下!此举必将引发士族动荡,天下危矣——”
话没说完,赵景行一个箭步上前,一把将他拽起来。
“你闭嘴!”
那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还想挣扎。
周慎冷冷开口:“你家田产去年偷偷兼并了九户民田,账本在我手里。你要不要现在当众对质?”
那人顿时僵住,脸色煞白。
陈砚舟依旧站着,目光扫过全场。
没有人再敢出声。
皇帝转身走向御座,临上阶前停了一下。
“陈砚舟。”他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臣在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陈砚舟深吸一口气,正要躬身行礼——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匹快马冲进宫门,骑士滚鞍落地,手中举着一封火漆密报,声音撕裂清晨的空气:
“边关急报——北境三州大雪封山,万余流民被困山谷,断粮已两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