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关急报的声音还在大殿里回荡,陈砚舟没动。
他站在原地,铁盒已经空了,双手垂着。外面天光亮起来,照在金砖地上,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。百官低着头,没人再说话。崔党那几个人缩在角落,脸色灰败。
内侍从侧门快步进来,手里捧着明黄卷轴,脚步停在殿中央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——”
声音一出,所有人抬头。
陈砚舟整了整衣袖,撩袍跪下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寸都稳。
“陈砚舟,才识卓绝,忠勤体国,革除积弊,惠泽万民。今授其为兵部尚书兼参知政事,总领军政要务,协理朝纲,钦此。”
满殿哗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冷气,有人低头咬牙,也有人悄悄抬眼看去。
陈砚舟叩首,声音平稳:“臣,领旨。”
他起身,接过圣旨。绸面温凉,指尖划过火漆印,没破,也没抖。
裴昭站在廊柱旁,手按剑柄,看着他。两人目光一对,她轻轻点头。他回了个眼神,极短,却清楚。
赵景行咧嘴笑了,低声对周慎说:“这下真进中枢了。”
周慎没笑,只盯着陈砚舟手里的圣旨,喃喃一句:“《寒门录》还没写完。”
陈砚舟走下台阶时,秦五迎上来,要把铁盒交还。他摆摆手:“放你那儿,等会儿送回去。”
秦五应了声是,退到身后三步远,依旧站得笔直。
一行人往殿外走。晨光铺满汉白玉道,两旁石狮静立,檐角铜铃轻响。
裴昭跟上他,声音压得很低:“累了吗?”
他摇头:“还好。孩子呢?”
“睡了,奶娘守着。”她说,“昨夜你没回来,她哭了一阵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赵景行追上来,拍他肩膀:“老陈,现在可是正二品大员了,见了宰相都不用让道。”
“别瞎扯。”陈砚舟瞥他一眼,“官越大,错一步就越要命。”
周慎走在最后,抱着那摞《寒门录》誊本,边走边说:“今天这事传出去,士族那边肯定炸锅。你刚踩了他们饭碗,又拿走权柄,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们三个,“所以这不是结束。”
三人静下来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他说,“科举糊名、以工代赈、军屯改制,这些只是破冰。接下来要改的,是户籍、是赋税、是地方官选任制度。我们要让寒门子弟不仅能考上,还能当官;让百姓不仅能吃饱,还能说话。”
赵景行眯起眼:“你要动吏治?”
“不止。”陈砚舟看着东方,“我要让‘理’字,比‘权’字更硬。”
周慎握紧了怀里的书:“那你得准备挨更多刀。”
“我早就准备好了。”他笑了笑,又不是笑,“昨夜刺客留下的刀痕还在袖口,我自己缝的线。疼过一次的人,下次就知道怎么躲。”
裴昭忽然开口:“我会守好兵部档房。所有旧账、密档、边报,一份都不会丢。”
赵景行把腰牌拍在胸口:“御史台那边我盯着,谁敢乱说话,我就弹劾到底。”
周慎低头翻了一页纸:“讲学录继续办,每月出一期新政实录,发往各州县。百姓看不懂奏折,但看得懂谁给他们分了田、免了税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们,一个都没漏。
他知道这些人不怕死。
赵景行当年为了查账册被人捅穿肩膀,还死死抱住证据不松手;周慎在狱中绝食七日,只为不让《民间讲学录》被删改一字;裴昭能为了送一份军情冒雪骑马三天,差点冻死在关外。
他们不是来享福的。
他是孤身一人重生而来,但现在,他有了一支队伍。
一行人走到宫门前,守卫换岗,新一批甲士列队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