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忽然停下。
其他人也跟着停了。
他回头望了一眼金殿。飞檐高耸,琉璃瓦闪着金光。那里刚刚决定了千万人的命运,也将决定他的未来。
他抬起手,摸了摸左眉上的疤。很淡了,但每次碰到,都会想起那场大火,原主母亲咽气前的最后一句话:“读书……救不了我们。”
可现在,读书真的能救人了。
他转过身,面向朝阳。
阳光刺眼,他没眨眼。
嘴里轻轻念了一句,像自语,又像宣誓:“这一句,能救几条命。”
往前走了几步,他又顿住。
裴昭问:“怎么了?”
他没回头,只说:“刚才那匹报信的马,骑士脸上有冻疮,右耳缺了一小块。”
“你看这么细?”赵景行愣了。
“北境来的信使,走的是雁门道。”陈砚舟皱眉,“那条路去年就塌了,绕行得花十天。他昨天傍晚出发,今天清晨到京——除非中途换了三次马,而且每段都有驿站接应。”
周慎反应过来:“有人提前知道流民被困?”
“或者,”陈砚舟声音沉下去,“根本就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困在那儿。”
空气一下子冷了。
赵景行握紧拳头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拿流民当筹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砚舟看着宫墙上方的天空,“但边关的事,从来不只是天灾。”
裴昭立刻说:“我去兵部调最近十天的驿传记录,查哪几个驿站动过马匹。”
“别打草惊蛇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先查内部名单。能调动边驿的,不超过五个人。”
赵景行冷笑:“崔党还有人活着?”
“崔玿疯了,但他背后的人没疯。”陈砚舟眯起眼,“权力不会因为一个人倒台就消失,它只会换个主人。”
周慎低声说:“那你现在就是新目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我不能出错。”
四人站在宫门前,风吹动衣角。
远处传来钟声,早朝散了。
官员们陆续走出,看见陈砚舟站在那儿,不少人低头避开视线。也有几个年轻官员远远拱手,眼神明亮。
那是新政提拔的寒门出身者。
陈砚舟对他们微微颔首。
赵景行忽然笑了:“你说,咱们以后会不会也被叫作‘老派’?”
“会。”陈砚舟说,“等下一拨人站起来的时候,我们就是旧势力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周慎问。
“那就让他们推翻我们。”他看着远方,“只要他们是靠着理,而不是靠着权。”
裴昭轻声道:“你这话要是被御史听了,又要参你‘动摇纲常’。”
“随他们去。”他说,“理在,我在。”
话音落,他迈步前行。
其他人跟上。
阳光洒满皇城大道,影子拉得很长。
一只鸽子从屋脊飞起,扑棱棱掠过头顶,向城南讲学录馆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