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慎咬牙:“这些人,活生生被抢走了前程。有的从此不再提笔,有的酗酒度日,还有的……孩子饿死了都不敢回家报丧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墙边,拿起炭笔在墙上那张大图上添了一条新线。
他写下几个字:“初查路径——落榜七子”。
然后圈住第一个名字:林文昭。
“先从他入手。”他说,“他的文章最有代表性,而且当年闹得最大,留下的痕迹可能最多。”
赵景行搓着手:“那我负责跑御史台那边,联系老熟人,让他们悄悄把档案调出来。”
“你别露面。”陈砚舟提醒,“找个信得过的办事员,用别的案子做掩护,把这几届的试卷副本借出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景行点头,“查别的案,顺便翻点旧纸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周慎翻开《寒门录》,从夹层里抽出一支红笔。
他拧开笔帽,在本子第一页写下:“第一案:林文昭,会试落榜,疑遭换卷。”
红墨落下,像一滴没擦干净的血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他低声说,“每一个被埋掉的名字,我都要记下来。”
陈砚舟看着那支红笔,没说话,只是转身回到案前,提起笔,开始抄录七个人的详细信息。
姓名、籍贯、考试年份、考场编号、推荐人、落榜理由。
一笔一划,写得极慢。
赵景行靠在椅背上,忽然说:“你说,咱们这么干,是不是太狠了?毕竟……科举这么多年,谁不是这么过来的?”
陈砚舟笔尖一顿。
他抬起头,看着赵景行:“你觉得,一个读书人,花十年寒窗,背烂三千篇文章,就为了能在考场上写一篇让考官高兴的策论?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,真正懂政事、知民生的人,反而考不上?”
赵景行哑了。
“这不是狠。”陈砚舟继续写,“这是还账。天下寒门欠的,我们今天一笔一笔,收回来。”
周慎把红笔插回本子里,声音冷得像铁:“我不管他们多有权,多有背景。只要有一份卷子是假的,我就追到底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秦五在巡视。
陈砚舟抬眼看了看窗外,天还没黑透,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两下。
他把抄好的名单折好,分成三份,分别递给赵景行和周慎。
最后一份,他自己收进袖中。
“记住。”他说,“这事不能提我的名字。你们去办,用你们自己的渠道。有任何异常,立刻停手。”
赵景行把名单塞进怀里,笑道:“放心,我又不是第一天混官场。”
周慎站起身,把《寒门录》抱在怀里:“我今晚就开始整理这些信。按时间、地点、涉及人物,做个索引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等档案一到,马上比对。”
三人站在书案前,谁也没动。
墙上的图已经变了模样。原本只有几条虚线,现在多了一条实线,直指那七个名字。
风又吹了一下,纸页哗啦响了一声。
陈砚舟抬起手,按住了那份名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