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寒心的是那些十年苦读却被顶替的人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你们省几张纸,毁的是整个读书人的信念。我说一句难听的——你们礼部要是连这点账都做不明白,干脆摘了牌子,别办科举了。”
王仲安脸色铁青,还想辩解,陈砚舟已经提起笔,在令纸上写下几个字,盖上御史印。
“即日起,暂停你职务,待审。”
两名御史台差役应声而入,王仲安瞪着他,咬牙道:“你斗不过他们的。崔家不会让你碰科举。”
“我不怕他们斗。”陈砚舟收起令纸,“我只怕没人敢说真话。”
第二天早朝,陈砚舟站在殿中。
皇帝坐在上方,群臣列立两侧。他开口时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听得清。
“昨日查实,三年前会试中,至少七名考生遭试卷调换。幕后有人操控流程,让庸才上榜,真才落榜。这不是个别疏漏,是系统性舞弊。”
底下一片哗然。
有人大声质疑:“证据何在?仅凭几个落榜生的一面之词,就想动摇国本?”
“证据在此。”陈砚舟拿出三份供词和对比图样,交给内侍呈上,“纸张、墨色、笔迹、装订,处处破绽。若陛下不信,可命工部验纸,翰林院比字。”
皇帝看完,眉头紧锁。
陈砚舟接着说:“为防此类事再发,我提三项新规:第一,糊名弥封双校制,一人誊录,一人核对,互不相见;第二,所有考卷统一由工部特供纸,每张编号备案;第三,落榜卷公示三日,允许考生查验。”
话音未落,立刻有人反对。
“繁琐!耽误考期!”
“寒门子弟本就紧张,再加这些规矩,岂不是雪上加霜?”
“分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,借题发挥罢了!”
陈砚舟不动声色:“那请问诸位,比起十年寒窗被偷走前程,哪个更痛苦?有个考生临死前问他妻子——我读的圣贤书,错在哪一字?你们回答我,他错了吗?”
满殿寂静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臣附议。”
众人回头,说话的是礼部郎中李崇文。此人一向依附崔党,从不轻易表态。
他站出来,拱手道:“科举为国选才,不容私弊横行。若因怕麻烦就不改,才是伤了天下人心。”
崔党那边几个人脸色顿时变了。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
皇帝沉吟片刻,点头:“新规暂行试行,半年后再议。”
散朝后,陈砚舟独自走出宫门。
暮色压城,风有点凉。他按了按袖中的密信——是今天早上收到的,林文昭托人送来的最后一句话:“那年塞卷子的锦袍青年,确姓崔,听说是京城某相爷的侄子。”
他抬脚上了马车。
车轮刚动,眼角忽然扫到街角一道人影。那人穿着灰袍,低头站着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陈砚舟放下帘子,手慢慢摸向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