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湿石板，发出沉闷的响动。陈砚舟靠在车厢内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封密信。街角那人影没再出现，可他知道，对方一定还在某个拐角等着。
他掀开帘子一角，目光扫过街面。雨后的京城安静得反常，连叫卖声都少了。车夫按他说的路线走，先绕西市，又穿三条窄巷，最后停在比力坊后巷口。
“大人，到了。”
“往前再走五十步停下。”
马车缓缓前行。陈砚舟悄无声息地推开车门，跳下后贴墙蹲伏。不到半盏茶工夫，一个灰袍人匆匆拐进巷口，脚步放慢，左右张望。
就是他。
陈砚舟猛地起身，几步冲上前，一手扣住对方肩膀，另一手捂住嘴，直接将人拖进旁边废弃的柴房。灰袍人挣扎几下，被他膝盖顶住胸口压在地上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！”
陈砚舟从他袖子里摸出个蜡丸，捏碎一看，里面是张小纸条，写着：“盯紧其行踪，若入御史台档案房，立即回报。”
他把蜡丸残壳塞回那人嘴里，“咽下去，我就当你没说谎。”
灰袍人脸色发白，嘴唇直抖。
“崔玿的名字，你认不？”
“是……是他让我来的。他说只要发现你查科场的事，就点火引信，烧你家书房。”
“他还让你做什么？”
“还有……每月初七去城南老槐树下换一次消息，有人会给我新指令。”
陈砚舟盯着他腰间布带，上面绣着一圈细纹，像是回字形，中间有个“巳七”编号。他没见过这个标记，但能感觉到不对劲——太规整，不像民间缝的。
“这带子哪来的？”
“发任务时给的，说是防冒充。”
“你见过崔玿本人吗？”
“只远远见过一次，在礼部外等他出门。他坐轿，身边有两个穿黑衣的随从，其中一个左耳缺了半块。”
陈砚舟松开手，让秦五进来把人带走。临走前他对秦五说：“关进暗牢，别让人接近，尤其别让他喝水。”
秦五点头，押着灰袍人离开。
陈砚舟整理衣襟走出柴房，刚走到巷口，听见马蹄声由远而近。抬头一看，裴昭骑马而来，披风沾着泥水，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爹刚传话出来，边关急报里夹了一条异常账目。”她翻身下马，递过一封密封的纸卷，“三年前西北军饷短缺那阵，江南好几个考官往陇西汇银子，账户挂在一座废弃驿站名下。”
“怎么查到的？”
“银票用印有磨损痕迹，和礼部誊录房私章对上了。而且每次汇款时间，正好是会试放榜前后。”
陈砚舟打开纸卷，看到其中一页标注着“巳七号账”，旁边画了个小符号——正是那个回字纹。
“这不是简单的舞弊。”裴昭低声说，“他们是拿科举当通道，把亲信安插进地方，再通过这些人控制财税、军需，层层输送利益。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，把纸卷和蜡丸碎片摊在桌上对照。两处都有“巳七”编号，符号一致，连笔画粗细都相同。
“崔玿只是出面的人。”他说，“真正搭这套系统的，另有其人。他不需要亲自露脸，只要这些节点按规矩运转就行。”